星期一的人民医院总是人满为患。
因为作为铜官山地区唯一的一家三甲医院,这一天的专家门诊最多。于是,周边县乡村一些拖到不能再拖的大病患者,都不约而同选择在这一天,齐齐奔赴这家医院。自然,各乡镇那些中巴车的老板们,就水到渠成地开通了一周一次的“本镇一一市人民医院”的专程班车。
如果是尿毒病患者或其它中毒病人,上午门诊,下午进“血液净化中心”那就是必然的事。于是,“血液净化中心”周一的下午班,总是爆满的。此刻,还没到1点,走廊上早已水泄不通,因为通常初来的这种病人身后面,肯定跟着一群人。不少人家以为是最后一别了。
虽然护士说过,邢斌作为急诊要放在后面打,其实是不用来很早的。可是,邢斌还是很早来了,主要是就着中午家里来送饭的人,把他推到“血液净化中心”。另外,就是这里的病人高度集中,从大家的七嘴八舌的交流中,他想多摸索一点经验。
突然,照例每周都要来二、三次的常规病人们,在今天的新面孔里,发现了一张似曾相识,却已奄奄一息的老面孔。议论声中,有人走上前去仔细打量,不禁失声叫道:“这不是大花吗?怎么又来啦?”
被问女子穿一身大红碎花薄棉布衣,年龄约在45岁左右,身高约1米65,脸色沙白,两眼凹陷,浑身无力地靠在轮椅上。她没有回话,只是疲软地闭着眼睛点了点头。站在她身后的一位个子女子却开口了:“她已经0多天没透析、没吃一口饭,没劲说话。”
“那你还在这等什么?这么危险,赶快去找医生呀,要抢救的……”随着围过来的人增多,有人赶紧叫道。
“我是她妹妹,第一次陪她来这里,不知道去哪里找哪个医生。”
“今年是柳医生当班,我从侧门进去帮你喊。”说着,一位中午女士拐向了医生通道。不一会儿,柳医生和一位护士打开大门冲了过来。
“陈大花,你回来啦,你哪里不舒服?”
陈大花听到这甜甜的问候,知道是她喜欢的柳医生,便勉强地睁开眼睛,露出一丝丝微笑,其实,她还是什么也看不见。由于她因患糖尿病而引发的并发症,早已双目失眠;“我心里闷……”
“你不是一个月前就转院了吗?怎么脸肿成这样。”柳医生走上前去,一边询问,一边就蹲在她的脚边,摞起她的裤腿,用手指在她的脚踝上用力地按了-下,大家发现她的脚和腿已肿的像馒头一样。
“她哪里转院呀,直接被她老公回家去了。”她妹妹解释道:“自从上个月离开铜官山后,就没再没透折,整整9天了。”
“瞎搞,—个月都没做?陈大花呀,你怎么活下来的?你的命还真顽强啊!”有人惊呆了。
“周莹,别让她再等了,她很危险。我先推她进去上床,抓紧透析。她的手脚肿的很厉害,不容易看到血管。你去找余老师帮她打,手续等会叫她家属再办吧。”
“好的。我马上通知余老师。”被叫做周莹的护士,快步奔向了护士休息室。
余老师,非老师也,而是这里一技术过硬的资深护士。
她中等身高,清瘦,恬静,一束浓密而厚实的长发,紧?在护士帽下。她闻讯后轻声快步走来,扫了一眼已躺在抢救床上的陈大花,对围过来帮忙、其实是观摩学习的护士们嘱咐道:“别慌,我来,先看看后再下针……”
可以看出,这是一位见过场面、经验丰富,处事冷静果断的老护士。她并没有立即注射,而是脱掉刚刚穿上的防护手套,赤裸着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在陈大花的手臂上拍、摸,寻找动静脉血管的走向。
细心的老病号都很注意护士们的这个细节。一些护士为了不被感染,或惧怕患者皮肤上的汗液等,找血管时,甚至在戴了橡皮手套里,还塞个薄膜手套。手隔着厚厚的两层手套去找血管,手感减弱,成功的机率可想而知。常常是打了一针又一针,不是穿透血管就是针头碰壁,让病人饱受折磨。
磨刀不误砍柴功。余老师一旦心中有数,感觉到了,便快、准、轻地一针推进去,在病人不知觉中完成进针。正因为余老师这一“不嫌弃”的态度,使每次的注射很少返工。而一旦返工,病人是很痛苦的。因为这家医院透析用的两根针头,都是锐针,比一般吊盐水的针头大很多很多。因而,这里的老病号们,私下里都称余老师为“一把手”,都盼着余老师能来给自已注射。
“她的手臂肿得太厉害,打脚吧!”余老师果断地决定。
“打脚?”众护士面面相觑。都知道那不是什么人都敢打的,不仅格外痛,成功率还极低。病心怕,护士们更怵,轻易不敢涉及这高难之处。
就在大家犹豫之际,余老师迅速拉开陈大花的裤角,脱下她的久日未洗的袜子,迎着一股股异味,再次赤手在她的脚上按、拍……刑斌有点受不了,就是病人的儿女,恐怕都难做到。早间其名,果然德技双馨啊!
作为血液透析的病人,每当他们踏进“血液净化中心”时,最担心的就是今天碰上个粗心大意、技术不过硬、甚至态度还不端正的护士。每当进针失败,她自己不反省,反而责怪已身处被折磨中的病人,血管长得不正常。都是长期要在这里透析的,谁敢得罪她们?只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因而,等待区的休息室里,病人及病人家属们,交流最多的就是护士们的长长短短。就在这些长长短短中,邢斌知道有位天使般的护士余老师。
凡是因刚做过“内瘘”的、手臂血管条件不好需要打脚的、血管摸不到的、中途针眼处肿起来的、血管细的、年纪太大的、临时来抢救的……病人及病人家属们都会想到找余老师。
只要她一到,问题便迎刃而解。因而,每个班前半个时,大厅里常常会听到年轻护士们此起彼伏地喊:余老师,余老师…有病人干脆一进“血液净化中心”,就四处找余老师预约,请余老师抽空给自己打针。而余老师不仅技术好,医德更是无话可说,总是有求必应,从无怨言,顶多会说一句:“我今天带班,你要耐心多等一会。”
如果她是上午班,往往下午班已经过了很久,她还在不停地忙。
有一天,一位刚上岗不久的护士,在给一位病人下针时,不知何故血喷一身。病人顿时受不了了,哭诉道:“我们这些病人,都是严重贫血,你把我们的血当自来水呀……”
她下床后,一路咆哮找到护土长:“我来都7个月了,为什么余老师不来我们组,你们与那些组的人是不是有关系吧?”
“怎么可能,就是考虑到优秀的与一般的搭配,我们的护士都是两个月换一次组,并且是随机组合。”护士长似手有点委屈。
后来,护士长干脆让余老师不跟组了,专门打飞班,哪有疑难病人她就在哪里。许多年轻护士感慨地说,有余老师在,我们心里就不慌。然而,这样的制度却难以天天做到。随着二胎政策的放开,妈妈护土们接二连三地生宝宝,人手不足成了这里的常态,于是,余老师常常又得去顶组。
还好,必竟陈大花是在农村奔走、干农活长大的,血管粗大,经余老师反复拍打,抚摸后,很快,余老师完成了在陈大花脚部的注射。陈大花沉沉地睡着了。不过,余老师还是不放心,时不时过来看看仪表上的指数,摸摸针头处的反应……并嘱咐陈大花的看床护士;“多看看,有情况尽快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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