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勒百纵,你可真是大功臣啊,啊,哈哈哈”丹特说着,给自己和克利弗斟满了酒。
“丹特前辈,军中禁止饮酒,你这”克利弗有些惊讶地说道。
“哎,你不说,我不说,谁还能知道呢?哈哈哈哈”丹特说道。
“好,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克利弗说着端起酒杯,“我先敬前辈一杯,若不是前辈援兵神速,我们也断不能胜啊!不过,晚辈很是羞愧,这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您的功劳啊。要不是那日在会议上”
“这是哪里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一仗,就该着你齐勒发达啊!你去迪奥斯城问问,现在谁人不知道你齐勒啊,现在京中都说你玉面少年郎,沙场活阎王啊,哈哈哈”
怎么又是活阎王,克利弗心里十分纠结。看来这个诨号,是甩不掉了。
推杯换盏中,两人有说有笑,酒过三巡,克利弗说:“其实前辈,千纵长总感觉薄待于前辈,但是,为了麻痹敌人和奸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千纵长知道前辈所言极是,却又受尽委屈,待回到朝中,会为前辈表功的。”
“啊,这是个局?表功,当真如此?”丹特磕磕巴巴地说道,“我在行伍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可因为我这张嘴,得罪不少人,才混上了一个百纵,若不是你,那夜先向我求援,我又怎能戴罪立功呢?”丹特说着,翻身便要拜谢。
克利弗赶忙扶起丹特,“前辈,使不得使不得,哪里有这么多说法,只是你我军区距离近,我又知你为人。前辈快起来快起来,来,喝酒!”
“啊,好,喝酒喝酒!”一抹眼泪,丹特又笑了起来,“看如今形势,我们挫伤了克里斯军的元气根本,现在他们没有粮草供应,千纵长应该会乘胜追击,收复失地的啊。自从克里斯那新国王登基以来,我们第一次取得这样的大胜。估计不出半年,战事应该就平息了。”丹特似乎有些喝多了,开始说些大话。
“到了那时候,国泰民安,边关又无战事,多好啊。”克利弗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应承着。
“国泰民安,好一个国泰民安,你看这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谁还有心思好好过过日子啊”
“前辈,我们可不能妄言。前辈吃醉了吧,来,我扶你去休息吧。”
“好,好,你是个将才,我一定一定”
丹特说着说着,睡着了。
可算是把千纵长交代的任务完成了,克利弗走出大帐,长舒一口气,“要是半年内这仗真能打完,那就”一边盘随着日后的计划,他一边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日子还是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半年以来,莱特军已经攻破了克里斯军所据守的山口天险,他们身后已经是无险可守的广袤平原,莱特军士气大涨,沿着雷森河一路推进,同时温德部常驻军团从尼娜河出发,兵分两路,意在收复四年前丢失故土旧疆。
莱特王国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条行军路线,多年之后会成为他们无法磨灭的阴影。
在那次取得奇功之后,克利弗军由于功劳深重,被委以先锋重任,但是在大会上,他主动提出将攻击任务重新交给丹特,自己宁愿负责后方的安全稳定。
丹特自然是对他千恩万谢,毕竟正面已经没有任何困难,邀功的机会,克利弗竟然还能让给他人。克利弗主要考虑的点倒不是什么谦逊礼让,而是——小默死活都不让他上前线了
“将军若是再想上阵拼杀,那就等着每天饿肚子吧。”记得当时小默皱着眉,如是说。
没有办法,毕竟和那些军功比起来,他更想想要小默的手艺。再说了,自己再有半年就要归国了,如果一直在军队里举足轻重的,恐怕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想起小默,克利弗不禁一阵伤感,眼看就要各奔天涯了,克利弗却不能给小默一句话,一个承诺,两个人却又都心知肚明互相之间的感情。可是现在克利弗却不得不选择屈从,他知道,等到自己回宫后,父王一定会为自己找寻一位公主郡主来成亲。如果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位公国公子,那他完全有理由,也有勇气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是他不可以,他是克利弗,是救世主,是天选之子,不论是参军,还是为莱特豁出命去打仗,还是甚至是有些谄媚地与莱特的军官搞好关系,都是在为日后做准备。在民族恩仇之前,个人的情感,哪怕是再强烈,他都必须要压下去。
压下去之后呢,听父王的话迎娶一位名门望族,然后积累足够的政治资本,韬光养晦,最终带领费埃尔走向荣耀?
克利弗甩了甩头,苦笑一声,干脆不去想了,大步走向自己的大帐。
“这路太长也太险,可能是我们真的缘浅吧,”看着帐子里认真煮汤的小默,克利弗心里痛苦地叹息了一声。
看到克利弗进来了,小默转过头去,有些担忧地对克利弗说,“将军,这都好几天了,日日不见小将军的身影,总是早出晚归的,叫人担心。”
接过递过来的汤饭,克利弗说,“斐尔可?他能跑哪去,或者说,能有什么比我们小默做的饭食还吸引人啊?”
“将军真是太不自重了。”小默笑了笑,说道。
说到不自重,咱们谁也别说谁。克利弗心里掠过了这句话,便开始喝汤了。
虽说脸上表现得有些不经意,但是克利弗暗地里却一直在关注着斐尔可的动向。熟知他身世的克利弗,当然也知道斐尔可这几天在干什么。
第二天,战场附近的一处小庭院内。
边关的夏天多雨,这几天也一直在下雨,雨水顺着破败的屋檐滴了下来,击打在坑坑洼洼的石头上,庭院中立着一个小土堆,土堆前跪着一个人。
四下无人,斐尔可就这样哭嚎着。
“母亲,孩儿无能,这么多天,才终于立起了一座衣冠冢,”斐尔可断断续续地说着,“母亲请放心,我,我真的遇到贵人了,他帮我们把家夺了回来,他还,还能帮我报仇,母亲”斐尔可哭得更厉害了,“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回到迪奥斯,让他们全都仰望我,为我们母子正名!”雨水混杂着泪水在斐尔可坚毅的脸上滑落。
克利弗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摇了摇头,悄悄地转身走掉了。
一路上他心情很复杂,对光族的仇恨,对斐尔可的同情又更加坚定了一分。然而,对于小默的感情,他也有了自己的决定。
他不能让小默因为自己外出游历时没有责任的承诺而耽误一辈子,也沦落到这种境地。
雨越下越大,雨水滴到了他的脸上。
这雨,怎么是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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