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定然不是国境内,这种地方在国内没有生存的空间。古连亭正揣摩着这是到了边境哪国,眨眼就走到了尽头。
一个足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的大厅赫然出现,如同舞台一般,布满射灯,亮堂堂的都有些晃眼。
更令古连亭吃惊的是,这里竟布置得和太和殿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微缩了些。
一群人呈两纵分列于红毯两侧,红毯尽头连着三排雕龙刻凤的楼梯,楼梯上是一个朱漆方台,上面放着金漆的床形雕龙宝座,背后是雕龙屏,还有沥粉金漆的龙柱和精致的蟠龙藻井。以宝座为中心,后面有五联屏风围护,左右两侧陈设着香筒等。
一个干瘦的老人坐在雍容华贵的龙床当中,瘦小的身子与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头部四周的头发皆已剃光,只在顶上留有一小撮,结成比小拇指还小的细辫垂了下来,竟是最正宗的金钱鼠尾辫。
老人正努力睁着垂耷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阵仗,只怕是穿上龙袍和朝服就可以号令天下了,古连亭几乎都要笑出声来,忍不住想起一桩旧闻轶事来。
1982年,巴中县兴隆乡人张清安在大巴山称正皇帝,自称张献忠后人,创立中原皇清国,改年号皇清。有的人说他有精神病,但是他这个皇帝当得可是有模有样。
他把皇清国的首都定为巴中县,租当时的巴中川剧团大楼作为办公地点,更让人觉得可笑的是,这个人称帝以后居然任命了一位副皇帝,这位副皇帝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妻子廖桂堂。
他一个人胡闹也就算了,更可笑的是,当时有些人宁愿把自己的女儿送给她当妃子,认为以后能够攀上皇亲国戚。除此之外,他还设立了许多官僚机构,总共册封了大约有50人左右。
为了显示他是一国之君,他竟然还册封已经死去的老蒋为威国王,并且希望把他自己的圣旨,能够邮寄到台湾去。这个人的野心还比较大,他自己制定了一系列起义的路线,但是还没起义,就被当地公安逮捕抓进了监狱坐牢。几年以后,这个人出狱了当时还是干他的老本行,农民种地。闹剧就这样收场了。
“看看,这是谁来了!”
古连亭正想得有趣,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队伍左列为首一个敦实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只见他阔鼻方口,粗眉大眼,一头立正的板寸,眉眼间抑不住的意气风发。
这声音古连亭虽然只听过一次,但绝对不会忘记,正是那天率领满蒙会袭击吉正逸豪宅的领头男子。
“哈哈,这可是新额附,如果不是他,当日战局我们早就拿下了。幸好现在是自己人了,得此强大的助力,实乃我会之福。”
这种自来熟,大包大揽强行拉帮入伙的行径让古连亭十分不爽,但看着跟在他身后怯生生,不断使着眼神哀求的兰姿,他硬是生生压制住了心头怒意。
“叶赫那拉?兰姿,八大姓叶赫那拉氏十九世,桂祥四世孙,因孝钦显皇后抬旗入x黄旗,一位真正的格格,如今委身于你,你应该为此而感到荣幸。”
又一个耄耋老者站了出来,端着一卷满是厚重沧桑感的轴册,用那颤动的声音念着。
无关身份,光是能拥有这样一位绝色女子,已是人间极乐,古连亭自动屏蔽掉那些所谓的前缀后缀,不顾兰姿的反对,也不顾那些异样的目光,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爱意。而兰姿挣脱不开,在族老、亲友的注视下十分尴尬,脸上红云飞起,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心中却是一种莫名的欢喜。
那边那位老者依然在摇头晃脑之乎者也地诵着冗长的、晦涩难懂的祭祖骈文,兰姿很贴心的在一边低语。
“堂上这位爱新觉罗?恒邑是我们的首领,那位是瓜尔佳?荣佷,祖上是鳌拜,是那天行动的指挥。”
“这里有好多人都不在满蒙会注册名单,包括这位大佬也是。”
“是的,我们这个组织比你想象的还要大,所以一入其中……你知道的。”
两人窃窃私语着,引来一些遗老不满的目光,兰姿赶紧抿嘴作低眉顺目状,古连亭却毫不在乎。
好容易那老头念完了手中的长文,摇摇欲坠几乎要背过气去,旁边的人赶紧上来搀扶着退了下去。古连亭心中好笑,却也不便表露,上前朝那龙床之上的老者揖了一揖,无论如何,作为一个长者,受这样一礼还是当得。
老者对他的态度大致还算满意,挥了挥手,示意左右看座,一阵忙活后,两列人才终于坐了下来。
古连亭和兰姿破例被安排在他左手最近之处,坐定后他暗自打量了一翻,这里垂暮老者居多,如果再熬上半会,怕是要倒下一半。
“额附啊,你来了便好,这个肆意处置我先祖之物的大胆狂徒太可恶了,竟然拒不交代我先祖秘藏的去向,你定要令他交出宝图才是,先祖的荣光绝不能因这种小人而蒙尘。”
“尽力而为,请让我先见见他吧。”
首领说话很慢,似一种刻意压制的节奏,听上去让人很不适。对于额附这个称谓,古连亭既不直接拒绝也不直接回应,保持着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所幸这位老人似乎不太在意这些细节,相比较那张宝图,目前的一切都是小事。
正相谈时,一位精干的汉子急匆匆走了进来,附耳在荣佷的耳边细语着,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荣佷竟然拍案而起。
“岂有此理,已经是第五家了,这是欺我们无人吗?”
说罢,他又朝首领拱了拱手。
“主上,那家伙欺人太甚,我亲自率队去,最迟两天,我定将他擒来。”
老人疲乏地挥了挥手,荣佷朝诸位一揖,领命而去。
发生了这样的插曲,首领兴致顿减,聊了没多会便散了。古连亭对于这种繁冗的仪式早就厌透了,巴不得如此,十分钟后,他便顺利见到了吉正逸。
几天前还意气风发的吉正逸,此刻却狼狈至极,双手腕被捆着被吊着。离地的高度很有学问,如果踮脚,脚尖刚刚好着地,反之则被悬空,仅凭臂力支撑他那么大的体重,因此他在时而踮脚时而悬空的交替中苦苦挣扎。
几缕乱发随意地撒落在微秃的额前,脸上和赤着的上身伤痕累累,除了青一块紫一块,再就是触目惊心的鞭痕。下身裤子早已湿透,污秽不堪的排泄物顺着裤管留下,脚下方一片狼藉,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呵,你终于来了,古连亭。”
难得吉正逸还能笑出声来,虽然惨淡了些。
饶是古连亭,见得此惨状也心中骇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兰姿在一旁像做了错事一般左顾右盼着。他冲着旁边的几位看守大声吼道:
“还等着干什么,赶紧松绑带下去洗干净了,处理一下伤口,吃饱喝足再带来见我!”
格格还未发话,额附倒先发飙了,几个看守都有些愣住了。跟在两人身后的一个中年人忍不住上去每人踹了一脚屁股,他们这才醒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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