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骤闻噩耗,苏牧仿佛被五雷轰顶,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跌坐回椅子上,脸上湿热一片,全是泪水滑落的痕迹。
“你们骗我,告诉我,你们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苏牧激动地挥舞手臂,摇头大喊道,“昨天回家的时候,他不还好好的吗?”
死亡,对于他们这些风华正茂的中学生来说,真心可以算得上是个遥远的话题。
哪怕是苏牧这些年一直在和死亡搏斗,但他也以为,自己会是朋友中死得最早的那个,所以从未做好听到别人死讯的心理准备。
却不料,邓林居然走在了他前面。
昨天那张无意拍摄的照片,竟然成了大家最后的合影。
巨大的落差,甚至让他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都不禁生出一股浓浓的罪恶感来。
这就和某些大型空难过后,幸存者往往会自责“我为什么没有一同死去”,甚至会觉得是自己抢占了本该属于遇难者的生存机会,从而普遍存在愧疚情绪是一个道理。
就在大家都陷入六神无主的状态时,还是黄静雯擦干眼泪,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下午我们要不要去邓林家里看一下?”
“去,当然去。”
“邓林那么好一个人,我们怎么都要去送他最后一程啊!”
……
一听她这话,所有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七嘴八舌地表达起自己的意见来。
只是谁都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何铮仿佛再三欲言又止,最后竟还是嗫嚅道,“我、我放学家里还有事,我就不去了……”
“你说啥?”
现场瞬间一静,出现了短暂的冷场,每个人都用一种意外而震惊的眼神望着他。
片刻之后,他们才反应过来,指着何铮怒问道:
“以后再也看不到邓林了啊,你明不明白?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都不去?”
“就一小会儿啊,还有什么事儿能比这个更重要?”
“河马,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看错你了……”
“对,算我瞎了眼!”
……
一群人越说越生气,在朋友们的指责声中,何铮一脸苦涩,也不反驳,只是宽大的脑门上都渗出了一层热汗。
不过直到最后捂着脸落荒而逃,他都始终没有松口。
这不禁让苏牧心中愈发疑惑起来。
他并没有加入到这场群情激愤的围攻中去,而是望着何铮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他很了解自己这个兄弟,这死胖子虽然其貌不扬,但对朋友绝对够义气。
以前自己生病的时候,每次一群人来医院探病,就都是他牵的头。
像今天这样,朋友出事了居然都不闻不问。这对以前的何铮来说,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一件事。
“本来还打算今天就去他家打探下情况的,现在看来,只能先推迟了。”
苏牧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出声打断了还在愤愤不平的朋友们,“好了,都别说了。河马不去就不去吧,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他不去肯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们代替他去一趟就行了。”
“话是这样没错,可他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就说不去,实在是太过分了!”
黄静雯犹自不解恨,在那儿气呼呼地声讨道。
在她小小的身体里,装着和外形极不相称的大脾气。
“没有解释吗……嘿。”
苏牧闻言,看着何铮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道,“不解释没关系,我会搞清楚的。”
可就在这时,一个讨厌无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了进来,“呵呵,不就死了个人嘛,瞧把你们难受的哟。哭哭啼啼的,还有没有点男人的样子。”
“你他妈说什么?!”
这话就像火上浇油,一下子就把这群悲愤无比的毕业生点爆了。
他们纷纷拍案而起,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怒目而视。
苏牧闻言也是义愤填膺,扭头一看,只见张戈已经吃完饭回来,此刻正斜眉吊眼的,望着这边冷嘲热讽。
大概是苏牧这群朋友每天都来看他,围着座位挤成一团,让这家伙觉得自己的空间被霸占。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报复的机会,这家伙说起话来,简直刻薄无比。
“小屁孩你知道什么是男人吗?”
苏牧朋友中个头最魁梧的吴君磊冲出来,一把揪住张戈的衣领,瞪眼怒吼道,“有种你再说一遍试试,信不信我把你屎都打出来!”
“我说错什么了吗?”
张戈被五大三粗的吴君磊揪住,却不甘示弱,直接吼了回来,“高三的!你们要哭就滚回自己班上哭,别在我们这撒野!”
“草泥马,老子弄死你!”暴怒的吴君磊抓起桌上的圆珠笔,就要往张戈的脑袋上插。
“你动一个试试!”
“高三的就了不起啊,跑我们班上来欺负人了!”
其他一年三班的学生见势不妙,也纷纷抄起椅子,大吼着围了上来。
在一致对外的前提下,他们还是很团结的。
如此一来,倒是把班长蒋雪,急得在一边眼泪汪汪,却拿这些热血上头的男生一点办法都没有。
眼看双方就要爆发冲突,苏牧突然站起来,用力一拍桌子,“都他妈闭嘴!”
趁着双方都被他吼得一愣的空档儿,他走上去一把扯开了吴君磊揪住张戈的大手。
“行了,别搞事。”
他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朋友往教室外面推,“你们都先回去,放学我去找你们。”
“呵呵,胆小鬼就是胆小鬼。”
张戈整了整衣领,又在后面尖刻地讥笑起来,“不是要打我吗?来啊!怎么怂了?”
“草!”
吴君磊刚刚熄灭下去一点的怒火,再度被挑起。
他霍地转身,高大的身影俯视张戈,“狗子你让开。老子今天就是拼着被开除,也要废了这个嘴贱的杂种!”
“划不来,这里交给我。”
苏牧摇摇头,用力推了他一把,却没有推动。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拉走啊!”
他连忙又招呼左右的朋友一起用力,总算把已经处于爆发边缘的吴君磊给硬拽了出去。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看向洋洋得意的张戈。
“每天吵到你,我很抱歉。”他走到张戈面前说道。
张戈昂起头,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副“你知道就好”的表情。
不过他却没想到,下一秒,本来和和气气的苏牧却突然翻脸,直接抓住他就按倒在了课桌上!
哗啦一声,桌上的书本文具瞬间被扫落一地!
“你找死!”
张戈大惊,本能地就要挣扎。
“小财神,给我镇住他!”苏牧在心里怒喝一声。
“好嘞!”
小财神唯恐天下不乱,立即应声浮现,小鼻子一皱,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泡泡瞬间喷出,直接就把张戈给禁锢在了里面!
这一刻,张戈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苏牧看似单薄,其实却有万钧之力。
那一双手按下来,简直就像两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他根本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你要干什么?!”反抗无效,这个欺软怕硬的家伙终于慌了神。
好在苏牧按倒他之后,并没有什么更过激的动作,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话锋一转,警告道:
“打扰到你,我道歉;你几次挑衅我,我特么也忍了。但是你侮辱我朋友就是不行!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你他妈……”
张戈倒驴不倒架,还想放两句狠话镇镇场面。
可是一对上苏牧那双冰寒无比的眼睛,他就忍不住一阵发憷,咽了一口口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再怎么说,苏牧好歹也是经历过几次生死危机的人了,心性锻炼得坚韧无比,一旦发怒起来,也自有一番威严,起码不是他这种强装凶狠的小混混可以比拟的。
“记清楚了吗?!”
苏牧最后用力推了一把,收回了手,同时在心里命令小财神收了禁锢之泡。
张戈这才狼狈地从桌上爬了起来。
望着苏牧背对自己走回座位,他的手动了几下,似乎很想找个什么东西,从背后给苏牧来上一下。
可惜每当他打算把这个想法转化为行动时,却总觉得,似乎有一双危险的眼睛,正在不知名的暗处盯着自己。
直觉告诉他,只要一动手,倒霉的那个人绝对不是苏牧,而是他自己。
这般犹豫再三之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牧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最佳的偷袭机会已经错过,但张戈却出奇的没什么不甘心的意思,反而像松了一口气。
他装模作样地扭过头,冷哼一声,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看在你刚死了朋友的份上,哥放你一马,这次懒得跟你计较了。”
张戈不知道的是,正是他奇怪的第六感救了自己一次。
半空中的小财神,早就在虎视眈眈了。
刚刚他但凡敢流露出半点背后下黑手的企图,小家伙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扔出金砖,把他砸得头破血流。
不远处,听到张戈这仿佛自言自语一样的话,苏牧有些悲戚地笑了笑。
念头一动,他收回了依旧摩拳擦掌的小财神,嘴里还低声嘀咕道,
“哼,算你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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