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冰冷,黑暗,以及,绝望。
王牧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极致的黑暗。
就像是灵魂你被从肉体抽离,丧失了所有的感觉。
连感受时间的能力都被剥夺,一瞬间和永恒的长度没有什么差异。
思考,可以思考,只能思考。
作为人,思考的速度应当是有上限的,再怎么快也快不过神经信号的传导速度,可现在,王牧的思维速度已经跟上了光速。
也就是说,无穷快。
无穷快的思维,带来的是无穷多的想法,王牧不断审视着自己的一个个想法,忽然对自己产生了陌生的感觉。
剧烈的头痛感袭来,无数的想法转眼间变成了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
仔细看,那都是他过往的回忆。
一幕幕,一帧帧在眼前重演。
欢乐,痛苦,迷茫,思念……
王牧看着那一切,仿佛那并不属于自己,仿佛自己从未产生过那种情绪。
他的灵魂逐渐放空,变得清明,纯净,仿佛新生的婴孩。
回忆向前追溯,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
“王牧,从今天起,你就叫王牧。”
“忘掉你原来的名字吧,你不需要了。”
仿佛有一个男人在他耳边说。
“现在我问你,你叫什么?”
“我……我叫齐……不对,我叫王牧。”
那是一个幼的孩子的声音。
“是的,你叫王牧,记住了,你叫王牧。”
男人满意地说。
“永远记住,你叫王牧。”
“不要让我听到另一个名字,记住了吗?”
“嗯,我记住了……”
那段回忆,就像是强行塞在王牧的脑海里,没有任何的实感。
可是,只有这段回忆,让王牧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观看他人记忆的灵魂。
“我叫王牧,我叫王牧,,我叫王牧……”
他反复告诫着自己,可是,王牧这个名字无法让他产生任何的反应。
“我叫王牧,我叫王牧,我叫齐……啊!!!!!”
他无法回想起后面的字,那会让他产生极大的痛苦。
仿佛,灵魂被撕裂。
剧烈的痛感贯穿他的全身,感觉又回来了,可是,除了痛,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耳边是巨大的嗡鸣声,眼前是一片漆黑,四肢百骸中流淌着强烈的痛感,大概地狱,也不过如此。
他想要叫喊,挣扎,他想要逃离,可却无法动弹。
“光芒剥开雪城的面纱——”
渺远的吟咏声传来,缓解了王牧的一丝痛苦。
“降生的孩子将历史停下——”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温柔的青年男子,在极为遥远的地方,轻声咏唱着。
“他将终止这无尽的厮杀——”
“迷雾剥开后留不下浮华——”
“黑雾笼罩初始的星光——”
“爱恨的纠缠将心灵嘶哑——”
“她将开启这永恒的希望——”
“蓦然转身后身影已暗哑——”
“遗忘又是一生的迷惘——”
“伪装的容颜将过往埋葬——”
“谁来铭记这虚妄的时光——”
“绝望沉沦后希望仍渺茫——”
吟唱的内容意味不明,也没有什么韵律,却每个字都深深地印在了王牧心中。
那旋律算不上优美,却有一种使人安定的能力,王牧眼前的画面一点一点变慢,定格,模糊,最终,停在了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脸上。
王牧不能确定那是否真的是一张脸,还是只是有一个人头形状的阴影而已,不可否认的是,那东西在他的生命中本应该占有极为重要的位置,可现在,那东西不见了。
他翻遍了自己的记忆,却没有看到王芷的影子。
或许,那张脸,就是王芷的吧……
他如此想着,头脑渐渐昏沉,最终陷入了沉睡。
睡梦之中,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过往。
他睡得很沉,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也没有翻飞的思绪,就像连思维能力也失去了。
大概,就是死亡的状态。
同一时间,外界……
“奇怪,这个读数……”
司空朔摆弄着手里的像司南一样的电子仪器喃喃自语着。
他一直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没有给王牧打过电话。
“不用找了,我知道鬼魂在哪里了。”
齐谷拎着弓走了过来,手臂上被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除此以外毫无损伤。
“我刚才还和鬼魂制造的幻觉打了一架,挺强的。”
“你……不该是从那边过来吧。”司空朔张望了一番,警惕起来。
“我自作主张去王牧和梁歧的片区了。”齐谷轻车熟路地凑到司空朔身后,从他的随身背包里面拿出了消毒水和一卷纱布。
“鬼魂到底实力如何,确定了吗?”司空朔不去管他的嘟囔,顺手帮他扯出一段纱布。
“大概有二阶的水准,很可能在幻觉方面特化了,综合来说属于比较棘手的类型。”
齐谷已经处理好了伤口,又慢悠悠地说:“王牧好像是被鬼魂骗走了,你不找找?”
司空朔眼神一变:“怎么不早说!”
“都耽误这么久了,出事早就出事了,没出事的话也不差这一会嘛。”齐谷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怎么……”司空朔叹了口气,“算了,不跟你计较。”
“我怎么了?”齐谷瞥了一眼司空朔,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司空朔瞟了一眼他胸口的宝石吊坠,那宝石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第三阶心能解放。
司空朔忽然感觉有些不对,但是面对第三阶心能解放的齐谷,他不敢问什么。
心能解放,是把人心中的力量表现出来,与之相伴的,往往是性情上的变化,人格中对应这种心能的特质会被无限放大,而其他的特质则会变得微不足道,现在的齐谷,正是这样一种状态。
他所解放的第三阶心能名为“寂”,所对应的特质是冷漠,现在的齐谷,不再有往日的欢脱,取而代之的是漠视一切的极端理智。这是心能的副作用,而有时也可能发挥正面作用。
现在的齐谷,才是真正的“弈者”,一个不为外界所动的思考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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