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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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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渺苍穹,万千位面。5s

    走出洪荒千万年的天元大陆已不知孕育了多少代鲜活生灵。

    适逢天下大乱,秦氏族孙秦牧顺天应命,于将臣木德等人辅佐之下立国秦都,四海臣服,百夷来朝,威风无出其右,史称天秦,后称帝国。

    武皇三年,秦牧薨,并肩王木德临危受命,担新皇师,辅新皇治,佐新王平内乱、整朝纲,识王礼,恩泽四海。

    二世十五年,皇帝秦墨薨,木德再授皇命,辅佐六岁新皇秦风。

    三世十年,新皇及冠。

    并肩王木德虽为帝王之师,朝臣之首,却日日如履薄冰,言行皆准,无一疏漏。

    谨以此德,深得皇帝信任,天下百姓无不以之子女楷模。

    三世十五年,神山祭祀。行至半场,遇刺客,秦风重伤。麒麟卫死伤数十人,刺客尽皆自尽,无一活口。

    五日后,负责调查此事的京师都尉官在家中自缢,一家五口皆人间蒸发,了无音讯。

    次日,秦风亲命嫡系内侍长为京师都尉官,用以彻查此案。新官上任,原有一干品阶较低的下臣皆被问罪,诸多无关百姓也未能幸免,一把烈火烧变都城,都城百姓人心惶惶。

    事不过七日,风头暂歇,此事已渐沦为茶余饭后之谈。然一突发事件骤然而至,仿佛暴风雨前凄厉的闪电,打乱了所有人的难得的宁静。

    神山遇刺第四十日,并肩王接都尉府亲信传书,二品治粟官张程被捕。

    一时间,年过半百的老人有些目眩。张程是谁?是自己亲自提名任命的朝堂重臣,其职务所管关乎国之根本,粮草之重远非其它官吏管辖可比。

    自刺杀案至都尉官自缢,秦风行事木德了如指掌。原以为此次只是同以前一样抓些无关痛痒的官打打闹闹就了事,没成想,竟然连朝堂重臣也狠心下手。

    当夜,木德诸多心腹不约而同的深夜前往木府求见,谈及此事无不提议改天换地,木德断然拒绝,并严厉斥责一干心腹不知忠君之礼。

    踌躇半响,略显苍老的木德整理朝服连夜进宫面圣。摇摆的马车上,木德静静的思考着近来发生的一切:皇帝这是在昭示自己的权利,想摆脱自己这个老师的阴影。孩子大了总得让他自己跑一跑,且再试探一番。

    木德入宫,宫门诸多新面孔却让木德眉头一紧。

    虽已入夜,然宫闱之内还是一片生机气派,秦风寝宫侧殿之内,歌舞升平。

    此刻的秦风正轻闭眼眸,双手打着拍子感受歌姬的节奏。而这一起都被殿外快步上来禀告的内官打断了。

    “陛下,木侯爷深夜来访,宣是不宣?”内官谄媚的问到。

    秦风没有说话,先前闭着的眸子霎时睁了开来,眼眸清明却又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气。

    “宣”说罢一挥手让殿内歌姬都退了下去。

    木德进殿未发一言,对着堂上高坐的秦风就是一席跪拜,三叩九拜,至尊之礼。

    秦风见状故作迟疑的轻叹一声,缓缓走下台阶,在木德近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毫不忌讳帝王礼仪。见木德拜完颔首不语,秦风挥手示意一旁的史官和内官退去。5s

    “老师这是何意?”秦风盯着木德,缓缓问道。

    “臣年老体衰,不甚了事,特前来向陛下请辞”本来还有一丝期望的木德在秦风慢慢走下来坐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彻底明白了过来。他的确是有了些帝王心术。

    秦风也不回答木德,只是看了看跪在眼前这个已经满头白发的老人,徐徐说到“我给老师讲个故事吧”。

    “三百年前,天下还不是我秦家天下,上朝祖帝于蛮荒之中起刀戈,降伏诸夷,开邦立国,这才有了我如今之天下根基。然国立不足十,天下虽平,却重徭厚税,十五年中,祖帝陨。二世即,十六诸侯灭半数,自此方有三百年上鲁帝国传承。老师可知为何?”言罢,秦风没有继续,他在等,等木德告诉他想要的答案。

    “陛下,微臣老矣,微臣此生之志便是辅佐明皇清明于世,其余了事,微臣断不敢妄言,断不敢妄想”木德低着头,心中却是又喜又恨,喜的是秦风的表现的确像个帝王一般,虽然有些稚嫩,但至少已初具雏形,恨的是此子竟然把自己比作前朝叛乱的诸侯。

    “老师可有志向?”

    听到秦风如此发问,木德心中一惊,随后快速的冷静了下来,沉稳回答:“回陛下,老臣少时有志,因而跟随武皇帝征战四方博得功名;不惑之年有志,因而辅佐先皇清明朝野,安定四方;耳顺之年有志,便是希望太平如今,陛下基业万古流长。”

    “老师之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我秦家有愧于你,如此归乡,朕着实于心不忍”

    “如今朝堂德才之士满盈,天下安定清明,老臣亦垂垂老矣,天下亦无再可用老臣之处,如此盛世,老臣亦想游离于市夜山川,过一片田野生活,此老臣唯愿,还望陛下恩准”木德一副说话都累得不行的模样,让面前的秦风心底放松了不少的忧虑。

    “哎,走吧,走吧”秦风一改先前的语气,像是和一老友告别一般。

    “臣,谢陛下厚爱”听秦风这话,木德心中喜忧参半。

    “时辰已晚,老师回去吧”秦风起身往殿上的坐席走去

    “臣,告退”木德重重的一拜,也缓缓起身像门外退去。

    退出六步,正准备转身出去,却听见秦风问了句无人敢接的问题。

    “老师可知这殿上之位是何感觉”

    此话一出,吓得木德这个演员不由自主的立刻屈膝重新跪拜在了大殿之上。

    “陛下折煞老臣”就算木德演得再好,听到这句话还是不由得脖颈发冷。

    “龙椅之上,冷若寒冬”秦风起身,径直走下台阶,不停留的走过木德身旁,见身体有些颤抖的木德跪趴在地上,嘴角闪过一丝不可多言的笑意。

    半年后,木德在封地王府中怅然而逝,随先帝而去,开国元勋,三朝元老,虽没有身败名裂但最后也落下个落寞的结局。随着木德的死和木家长子木齐的并肩王即位,局面发生了出乎意料的变化,木家很多方面都受到了影响,其中最热火的木氏银票行生意也一夜之间就被一家不出世的银票行替代,一些点的产业也逐渐被一些新兴的家族势力抢占。5s木家有钱,但别人钱更多,但自己卖十两,别人就卖九两,起初凭借木家自身的根基和实力还能稳住局面,但随着一些家族和皇城千丝万缕的谣言,木家也终于清楚了一直竞争的对手,木家钱是多,可失权后的木家又有何种底蕴和帝国去拼。仅两年,局面就已经超出木家的可控范围,逐渐的,木家的产业便从整个帝国缩减至只有封地这一郡之中。

    秦风没有直接用律法和权势来打压木家,而是利用木家本身的对手来打垮木家。

    又过三年,木家因一事彻底势微。木德三子木望受邀前往帝国望族公孙家赴宴,入席不到一刻便被灌醉失了知觉,醒来便成了奸杀公孙家养女的轻浮王孙。一时间,民意滔滔,公孙家主亲自前往都尉府击鼓鸣冤,最后木望因免死令而获救,事情看似告了一段落,但公孙家好似恶犬一般不依不饶,判决之后又煽动百姓状告请愿,木家一时为诸多学士百姓口诛笔伐,事情的发展难以控制,木齐无望之下只能进宫面圣,祈求以木德情面换三弟性命。然秦风不允,且大谈国法国事,十分严厉的斥责了木齐。木齐在被一顿斥责之后只能回家再想法子。

    “国之律如剑,执剑人为吏,使吏人为帝,故而,天下律法,不过为帝之具;天下之法,可令天下,唯帝不令”这是木德在秦风年少时教他的话,秦风想想不由得开始怀念这个事无巨细教自己的老师。

    “昨日之言,耳提面命,老师,为了秦家江山,只能对不起你了”秦风看着被自己斥责赶走的木齐,心中似喜似忧。

    “拟旨”一旁内官见状赶忙执笔待书。

    “律法昭彰,天子亦是;王侯犯法,当于庶民同罪,并肩王有功于国,有功于社稷,然自武皇帝起便有功不抵过一说,不论法触何事,一切依律严惩”

    两日后,皇城都尉庭对外告示“木望罪证确凿,且民意使然,木家归为往后不思悔改反欲行贿赂律官之事,又聚众私兵,欲谋反,着木家削爵,贬为庶民,木望当斩,夷九族,陛下念木家先王有功,特免死罪,木氏一族,充斥边塞,永不得归”

    除了木家,被判刑诛杀的还不止于此,凡是不利于秦风统治的朝堂席位皆随着此次事件来了一次大洗牌。一时间,朝堂震惊,天下震惊。同日朝会之上,内官宣读了一遍对此事的处理,着重向百官宣读对木家的处理一事。让堂内还活着的百官不由得脊背发寒,在一家人生死面前,诸多木家心腹只能面露微笑夸赞秦风处理得当,乃是顺应民意的不世明君等等一系列拍马屁的套话。众大臣亦然。

    见朝堂众人口吻一直,秦风少有的带着笑意下了朝。

    直到此时,一干站对了位置的大臣才觉得一切豁然开朗,五年前的刺皇案不是所有事情的结束,只是皇帝对木家动的第一刀。木德活着时尚能阻止一切,人死了,一切都才刚开始。如此势大的木家都被天子这般搬倒,此时又有谁敢不服这个年幼却手段阴狠的皇上。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木家先失木德,后失商贾,末了失爵位,武皇帝能给木家的庇佑也随之散去。

    木齐出宫后便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着族人迁徙一事,皇帝为了巩固皇权不惜如此手段,木家此时再也不能谈及忠君爱国,紧守本分护住家族根基,族人姓名才是首要。

    半月后,关南郡内,木家迁徙队伍遭人暗杀,木家数十余位六品武师被杀。众多高阶武师的死让木家这趟本就踌躇的行程布满阴霾。

    又过了一月,漠北关外熊城境内,木家迁徙队伍遭数千流寇袭击,其中掺杂有数十个六品武师和三个七品武师,此一战,木家所有支系族人被屠戮殆尽,内外高手尽皆损失殆尽,木望战死,木齐重伤。

    营地四周尸山血海,刀兵碰撞和武技释放声不绝于耳。烧起来的帐篷马车照亮了半个夜空,火光下的木齐犹如修罗一般浑身是血,只见他跪坐在妻儿尸体身旁,一言不发。

    半响,四周刀兵声渐息,木齐突然一声爆喝,声如惊雷,把诸多流寇都怔在原地

    “秦风儿,要灭我木氏一族又何必如此,恐堵不住悠悠众口便使次下作手段,枉我父教导之恩,你枉为天下人君,。”

    “废话真多,既知在劫难逃何不乖乖受死”从流寇人群中走出一位蒙面人,言语中充斥着不屑。

    “哈哈哈,哈哈哈!”木齐闻言放声大笑,头上的发髻早已被挑落,满头长发就这样随着执剑站起来的木齐飘撒在面庞。 迎着火光,让人看清楚了他脸上那道清晰的血痕。

    “今日,我以木家千万亡灵起誓,木氏但存一人一马,势灭秦家支甲片瓦,秦木两家,势不两立,生生世世,不灭不休。”

    “你找死”蒙面人听木齐说的话怒不可遏,右脚点地便向木齐奔来。

    木齐和蒙面人你来我往,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双方的剑气飞扬,看得四下无不连连后退给二人让开位置。

    刀光剑影间,木齐一招失手,蒙面人一剑直刺木齐胸口,一旁观战的众人无不屏住呼吸静待最后的结局。

    ‘叮!’一道金光闪过,而后响起金属碰撞声。蒙面人的剑被弹开,木齐捡回一条命。

    “木家这崽儿我保了,修为不易,我不想造杀孽,退去吧”没有人出现,只有一阵苍老的声音悠悠传来。

    “麒麟卫办事,恐怕你说了也不算”蒙面人根本不把神秘老人放在眼里,眯着眼盯着飞镖过来的方向,随时准备吞噬来敌一样。

    “噗哧”只见一阵影子闪过,站在蒙面人的木齐便被对面的蒙面人喷了一身的血,蒙面人原本直立的身躯也不受控的倒了下去。

    刚把木家家主打得落败的蒙面人在神秘人面前一招都没有过就惨死,旁边原本站着的诸多麒麟卫和流寇再也站不住,起身就往前攻来。神秘人根本没有给他们出手的机会,先有一面无形的屏障赫然挡住了所有退去的流寇,后三道银光闪过,不过数息时间,百余名流寇尽皆身死,尸首不全者比比皆是,血流满地。

    单方面的屠杀让原本看戏的诸多游侠都不由得心头一紧,刚才那个自称麒麟卫的人看身法和气息波动,可是七品武师强者,另外数百人也都不低于四品,三剑秒杀,这恐怕是达到了神境的高手才能具备的能力吧。

    看着戴着面具神秘人,像是鬼魂一样飘荡着几步就回到木奇身旁。众人原本悬着的心逐渐放了下来,至少他没有对自己这些人动手。但神秘人随后却说了句让所有人炸毛的话:“诸位,戏已看完,动手吧”

    胆的游侠此时裆下已是湿了一片,游历江湖多年的人却是明白神秘人的做法是为何。今日之事,只有彻底埋没在漠北黄土下才能彻底了解,江湖人和事在强者面前有时候毫无道理可言。

    轮不到众人做决定,神秘人的剑已经割在最近的游侠喉咙之上。游侠毕竟不同于士卒和流寇,面子对这个群体来讲是首要的,在一干游侠尽数殒命的情况下,上百人的游侠中站出来一人组织大家集体攻击神秘人,然而这只是给神秘人杀人减少了奔波的时间。

    不到一炷香,在场无一活口。

    神秘人走近木齐,摘下面具。看着眼前这位发如银丝面容出彩的老人,木奇放下手中已经断气的妻子,一时间有些诧异,但随即双手抱拳跪下对神秘人说道“见过恩公,日后,木家子嗣将为恩人受命百年”

    “无妨,待救完活着的人再谈”神秘人说着话,饶有兴趣的捋了一把同样花白的胡子看着满脸血色的木奇。说话间,老人已用灵识去探别活人的气息。木奇身为武师,自然能感受到老人身上的气息,不由得心中大为感慨,同时不由得双手紧握。今日是天不亡木家,日后,木家必要夺取秦家江山,鞭秦家历代先祖尸骸以报今日之仇。收回灵识,老人睁开双眼,神色中带有落寞,偌大一个木家此时竟然只剩眼前这一人了。

    “德儿,我还是来迟了一步” 老人一个人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待到安葬好妻儿、二弟和所有族人尸首,已经是次日傍晚,木齐除了给老人问安,期间没有一句话。

    当夜,木齐和老人对坐在篝火旁,木奇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起身抱拳跪在老人面前。“昨日之事,还请恩公明示”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和蔼的看着眼前略显疲惫的木齐。“齐儿,你当真不记得我了?”看着老人的目光,木齐心中也是一阵疑惑,自己好像没有这么号长辈吧?

    “不曾记得”木齐直接摇头。

    “也罢,当年你刚三岁,想来也是记不得”老人怅然,轻叹一口气,随后正色说道。

    “四十五年前,你父亲不畏艰难上山求学,我见他天资聪慧便收为弟子,而后你父亲学有所成,又恰逢天下纷乱,便向我请辞欲于世间搏得功名。这一晃眼四十多年过去了,你父天资聪慧,可惜就是太过忠义,否则又如何能让木家落下如此下场”老人讲起木德,眼神中充满了痛心。

    “也罢,今日你木家有你一独苗,也算是上天照应。”老人看着眼前的木奇,心中情绪无以言表。

    “你可愿随我回神山,延续你木家香火?”

    “谨听师祖安排”木齐没有多问,听老人一说自然是明白了昨天事情的由来。

    “那好,即日起,,你改姓林,日后大仇得报,方可复姓”

    “谨遵师祖口讯”

    木家一事,天秦史书上的记载只有寥寥几句:天元十年,景帝临朝,并肩王上书请辞,帝挽,王再请,终允。刺皇案结,半年,并肩王薨,子齐袭爵。景元十五年,王弟望,帝削爵,贬庶人,配漠北。 路遇流寇,氏族皆死。毕。

    历史行进的车轮面前,生灵只是长伴的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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