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完全没入了大地，只剩下了天边一抹红色的残辉，此刻从钟楼眺望，湖畔的风景美不胜收。
“我来背他下去吧，看样子伤的不轻…”莱恩转过身蹲了下去，把背部对着他们。
“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一转眼我几乎都快背不动了巴洛尔了，唉……”
似乎在感慨自己的老去，朵莉尔扶起了丑陋的洛巴尔，架在了莱恩的身上。
“还挺重的，看来您把他养得不错…”
莱恩双手后抱住了他的大腿，洛巴尔的身材其实挺高大，只不过一直驮着背，看起来有些矮罢了，他的双臂也很长，几乎要拖在地上了。
“心点，下去的路不好走！”
朵莉尔在后面扶住了洛巴尔，好帮莱恩一把。
“这病难道没办法治吗？”莱恩问道。
“他一发病就会头疼，为了转移自己的痛苦，会不顾一切地撞头，已经脑震荡好几次了……”
“这头…也是够铁啊…”莱恩叹了口气，这样子活着，也是受尽折磨。
朵莉尔叹了口气，说道：“与生俱来的病谁也治不好…只有我安慰他的时候，才会好受一点！”
“恕我直言…你们这是在延长他的痛苦，最好的办法依旧是……”
莱恩不说下去了，他的世界观与常人迥异，处理问题的方式，有时候会比较极端。
“看来柯赛因没有教导你该如何去尊重生命…不要轻易地去论断一个人的生死，或许有一天会有奇迹发生！”
“……但愿吧！”
莱恩背着洛巴尔走出了钟楼，在一些人的指指点点下，跟着朵莉尔走进了比较偏远的房子，这是洛巴尔的住所。
房子里面没有床，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藤篮子，里面铺着简陋的麻布，看起来像个狗窝。
“这是给人睡的吗？”
“洛巴尔背是驼的，根本没办法平躺下，只能这样了…”
莱恩只能把洛巴尔放进了藤篮子里面，看着他蜷缩着身体侧睡着，像个安静的婴儿，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姆…”
丑陋的人睁开了眼睛，眼瞳大而明亮，有着棕黄的虹膜，他第一次看到莱恩，显得有些害怕，用胳膊抱住了脑袋。
“他时候被人殴打过，从那以后就非常怕生人了，不过洛巴尔是个好孩子，宁可躲着也不会伤害人…”
扯过一床被子，朵莉尔将它盖在了洛巴尔的身上，并且拿来了药品，用纱布沾了沾酒精，给他擦伤口。
朵莉尔咳嗽了几下，从口袋拿出了香烟包，但又忍住了烟瘾，把它放了回去，然后说道：“看起来你好像不会歧视他！”
莱恩抱住了胳膊，这样回答道：“洛巴尔会变成今天这样，又不是他的错，我为什么要歧视他？”
“其他人要是都有你这样的想法，那我就安心了！唉，我一直在害怕，要是哪天我去见上帝了，还有谁能来照顾他呢？”
收好了棉球和酒精，朵莉尔为莱恩和洛巴尔端来了香喷喷的面包，闻到食物的洛巴尔，顿时忘掉了痛苦和忧愁，拿起面包大口地咀嚼起来。
“他似乎有些…低智？”
莱恩观察了他很久，发现洛巴尔的行为和语言都处于儿童的阶段，智力明显不高。
“就算那样他也是个人，饿了会难受，痛了会哭，开心会笑，只不过一直留在孩提时代罢了…”
“那倒也好，长大了只会感受到更多的痛苦和折磨……”
莱恩拿起面包啃了起来，不得不说意大利的伙食水平，比起德意志要远远高出一大截，这面包又香又软。
“能和我说说为什么想要这十字架吗？”他知道朵莉尔想收回它，肯定她的原因。
“那是前任教宗大人赐予柯赛因的圣器，世界上只有这么一枚！放你那儿太不安全了，快给我！”
朵莉尔朝莱恩摊开了手掌，摇摆了一下手心。
“想都别想，除非我已经死了，否则别打它的主意！”
他捂紧了胸口，这对他而言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接着又说道：“教皇可真有钱啊，居然一次就送这么一大块纯银。”
“唔…咳咳…纯银…看来你什么都不懂！！你个白痴！”
“你咋骂人？”
“骂的就是你！”
朵莉尔剧烈地咳嗽起来，她仿佛看到一座由钻石堆成的宝山，啪叽砸在了莱恩这坨牛粪上，根本就是暴殄天物！
“罢了，柯赛因把它给你，肯定有他的用意，不过你得好好保存它，别到处显摆！尤其不要给教会的人看到！”
看到莱恩如此宝贝的样子，朵莉尔突然不想为难他了，收起了必须回收圣器的想法。
“哦，才不给别人看！这是神父送给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
莱恩顿时把十字架贴到了皮肤上，感受着它与心脏的起伏。
“姆，困了…”
洛巴尔打了个哈欠，重新爬回了狗窝里面，蜷缩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时间不早了，你今晚就留下吧，这附近可没什么住处，等你走回城里都要到半夜了！”
“…那就打扰你们了！”
莱恩不再推辞，他望着打着呼噜的洛巴尔，然后吹灭了蜡烛，跟着朵莉尔走出了屋子。
月亮缓缓升起，照亮了没有光芒的大地，莱恩与朵莉尔并排走着，路过繁茂的野蔷薇，互相聊着天。
“神父说他时候特别怕黑，对吗？”
“是啊，都怪其他几个家伙，整天给他讲鬼故事，当然害怕啦！”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就能唤来光芒了，是吗？”
莱恩停了下来，故意朝朵莉尔问道，似乎想要看看她的反应。
“你们究竟好到什么程度了呀，居然连这种事情都和你说…”
老修女终于忍不住了，拿起一根香烟，点燃后就是一顿猛嘬。
“呼～～以前他的外号就叫大灯泡，别人以为他能发光，其实不是…在黑屋里他连个屁的光都发不出来，而且害怕得要哭出来。”
听到柯赛因的过往，莱恩顿时有些忍俊不禁，他仿佛看到了柯赛因时候那些活生生的画面。
“后来，他就被选召去梵蒂冈啦，在那里他会得到更好的教育与训练，柯赛因自己也足够努力，也算是有出息了吧…”
“梵蒂冈…很漂亮吗？”
“一般般吧，巴掌大的地方，塞满了教堂和游客，简直拥挤死了！”
朵莉尔对宗教圣似乎不是地那么敬仰，对于她而言，那个地方或许早就看腻了。
“有机会我会去看看的！”
“你的意大利语说得可真难听啊，德国来的吧？”
“是神父告诉你的吗？”
“还用他告诉我？一股子德国腔，生硬得要命！”
莱恩闻声吐了吐舌头，若不是神父帮他练习语法和改进口音，恐怕说得还要难听呢！
“柯赛因说你在德国惹上了一点麻烦，所以想到其他国家避避风头，你该不会是个政治犯吧？”
老修女的直觉有些敏锐，她必须想办法搞清楚莱恩的来头。
“我在德国的汉堡港工作，欠了老板很多的钱，然后去了柏林务工，很不巧赶上了工人起义……”
这一路上莱恩早就想好了一连串的措辞，保证可以圆得天衣无缝。
“哼，别骗我了！你身上杀气那么重，瞒得了谁？手掌心那个“圣痕兵鞘”是谁给你做的？”
“啊…这个吗？是柯赛因神父给我弄得，里面可以藏点东西…”
莱恩僵硬地举起了右臂，朝朵莉尔晃了晃。
眼前这个老修女绝不简单，莱恩甚至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和她战斗，多半会被朵莉尔杀死，而且是死得极惨的那种！
“真是稀罕，圣炼工会的那套本事，怎么被他学了去了？你洗礼过了吗？”
“暂时…还没有…”
莱恩摸了摸掌心的十字圣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圣炼这个名词，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含义。
“迷途的羔羊啊，你还要在仿徨的路上待多久呢？”
莱恩低下了头，这样说道：“我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方，好好的生活下去，然后才有余力去解决一些事情。”
“估计你连个户籍都没有吧，能过个什么样的生活呢？正巧，我这里需要一个雇工，可以包食宿，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您这是在特意照顾我吗？”
“傻瓜，谁会照顾你，我只是看在你刚才帮忙背洛巴尔的份上，想补偿一下你罢了！”
老修女仰天吐出一口浓烟，似乎在想着什么。
晚风吹起她的头巾，莱恩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看到了曾经风华绝代的女子，满怀着惆怅与感伤，在流光中暗淡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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