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唇角洋溢着笑容,他比南景霈更乐于看到信王失势。这样,他从前因为南景霈不得宠而受过的那些冷嘲热讽,才能得以弥补回来。
“依奴才看,倒是姜家有兔死狐悲之心了。”
南景霈抿着嘴,微微一笑:“两年前,影霖就向姜家提过这件事,可因为影霖的封地在北寒,当时的姜家根本瞧不起他。如今姜家竟然上赶着去巴结影霖,这是可笑。”
夜风飒飒,将启祥门上大红宫灯吹得摇摇摆摆。修缮过的启祥门已经看不出爆炸的痕迹,朱红色的城墙要比任何时候都要显眼亮眼。南景霈很喜欢这里,不仅是因为这吉祥的名讳。记得小时候,每次做完少傅少师们布置的课业,他便会带着东来到这里转转。
启祥门是整个宫墙最高的一处,天气好的时候,站在这里,可以张望到半个京城的景色。听宫人们说,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是东市西市,最宏大雄伟的建筑都集中在那里。他虽然没有去过,但格外向往东市。他听说东市旁的锦绣街,坐落着沈家老宅。那个小姑娘最天真烂漫的过去,都停留在那座古色古香的院落里。
沈家的建筑还是他的皇爷爷下旨翻修过,皇爷爷褒奖沈家国医功德无量却清廉如水。拨下十万两白银供沈家修缮府邸所用。所以那个小姑娘从一生下来,就拥有着最美好的一切。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人心险恶,她从来都被沈文忠捧在手心里,就连父亲的妾室,多年无所出,对她也是极好的。
他抚上冰冷的墙垛,极目远眺,京城中万家灯火已熄灭一半,他隐约记得那个方向,记得那个高大宽敞的庭院。可现在望去,什么也看不到了,只有一片灰突突的空地。
东来远远地站在一旁,他知道皇上又在偷偷张望沈家了。今年的京城较几年前有些冷清,大有些凄风苦雨的意味。
时疫来势凶猛,以免把时疫传播到别的地方去。官府便四处张榜告示,禁止百姓流窜。因此
街道上空空如也,除了偶尔几个叫卖的小贩,就只剩下沿街乞讨的乞丐。
赶上闹时疫,街上没有人,乞丐要不到银子,一个个无精打采的歪在街角。遇到官兵,他们还要极力逃窜,因为官府认为乞丐是最容易携带病气的一个群体,每每遇到,都要全力驱赶。
车子沿路经过的地方,到处可见白布蒙面的官兵抢夺病人的情形。一家人哭的惊天动地,挖心挖肝,拿着锅铲菜刀便要与官兵拼命。官府明令,染病的百姓都要被移到城北的窝棚区,可百姓们又不相信官府,总觉得人一但被送到窝棚区,就只能慢慢等死,尸首再被拖到乱坟岗上,掺上一把石灰烧得干干净净。谁也不肯把自家染病的人送走,于是一家人都染上了病。
王品堂心中低落,当年沈文忠治疗时疫的时候,人们一听说皇上派了国医圣手来,纷纷鼓掌庆贺。要他们排队便去排队,要他们隔离便去隔离,听话的像是一群羊。如今他来了,老百姓却乱的如一盘散沙。
(ex){}&/ 沈韵真忽然停住,刘二月附上来:“怎么了?”
前方的泥淖中,赫然印着几个深深的脚印,好像是新踩上去的,从大小来看,像是几个成年男人的脚印。
“这里有人来过?”刘二月有些惊讶,不是说沈家闹鬼,连乞丐都不愿意来了吗?
或许女人的预感真的很准,沈韵真环顾四周,忽的有些心慌。
“快走吧。”她小声说。
她们按照原路退回,却发现地面上的脚步越来越多,而且杂乱无章,刚才分明没有这些!又见墙壁上坠着一个红布包裹,里面的东西有西瓜大小,圆滚滚的。刘二月壮着胆子,用捡来的树枝拨了一下,那东西似乎系的不结实,噗噜噜的砸在地上,从包裹中,滚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在刘二月脚边停了下来。
竟是一颗鲜血淋淋的人头!刘二月慌得惊叫一声:“有死人!”
“对,不光有死人,还有活人呢。”
刘二月话音未落,便有人随声应和她,一时间从断壁上翻过几个人,蜻蜓点水般落在她们面前,转身想跑,退路却被另外几个男子堵住。
刘二月忙将沈韵真挡在身后:“你们是什么人?”
这几个人脸上都戴着铁面具,像是羊头的图案。是信王的人?!沈韵真忽的有些错愕,难道是因为她不肯刺杀南景霈,把信王惹怒了?派这么多人来杀她一个,倒真是看得起她。
“你们要杀的人是我,把她放了!”
此话一出,为首的人却噗嗤一声笑了,他一笑,他手下的人也跟着哄堂大笑。他们笑了很久终于停下来,为首的人走上前,用一柄羊头刀抵住沈韵真的下颚:“不错,还算有些胆量,不过你当我们是什么人?蠢猪吗?抓了你,放走她?让她去给官府报信儿吗?”
他们又被而来,也不容她们反抗,只将一块麻布往刘二月面上一捂,片刻,刘二月便软绵绵的没了知觉。她挣扎不脱,被那麻布遮住了视线。
那股麻药劲儿很冲,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捆在一间小木屋里了。手上腿上都没有力气,身上能动的地方只有眼睛,她望向刘二月,她还闭目睡着。
见沈韵真醒了,绑匪优哉游哉的走过来,将一柄冰凉的刀刃抵在她鬓边,半边脸颊都触及到那冰峰似的冷意。这个人不在刚才的绑匪之列,显然是新来的,还是他们的主子。他将刀刃在她脸颊上把玩半晌,又收回刀鞘中。
“沈姑娘如今成了狗皇帝的女人,胆量倒是变大了,我还以为你会吓得大喊大叫呢。”他说。
这声音虽然沙哑,但却很是耳熟,好像从前常在哪里听到。她愤愤盯着这张脸,羊头面具后透着一双深邃的眼睛。越发觉得这双眼睛很是熟悉,就好像一个阔别多年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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