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泽见到彼岸是在一千年后。
彼时,天泽被丢去浮玉山挨板子,彼岸在凌霄宫安静,两人互不认识,毫无关系。一千年后,天泽回到九重天,忽然发现多出这么一个少年,惊讶,惊奇,外加愤怒吃醋。
本来,天泽太子玉树临风、俊俏漂亮,是整个天界少女追逐的梦想,再加上地位尊崇、天资不凡,是整个天界少男的偶像。
一句话总结:万千宠爱集一身,乃天界最耀眼的明星。
现在,凌霄宫忽然多出个更漂亮、更耀眼的少年,无论外貌、资质都比他高许多,至于身份地位即便只是凰浅的面首,大神背后一站,哪个敢不毕恭毕敬?!另外,还有他娘,把他宠上天的那个天后娘娘啊,尽然也在他面前唠叨彼岸怎么好、怎么聪明、怎么贴心,一副恨不得换个儿子的表情。
如此,是可忍孰不可忍。天泽怒了,找个机会找个茬,将少年一顿狠揍,完事,拍拍手,极其嚣张威胁:滚出凌霄宫,否则揍死你丫。鼻青脸肿的少年从地上爬起,拍拍灰尘掸掸衣服,忽然冲他咧嘴一笑,顷刻,嘴角伤口扯开,血汩汩流,实在有些惊悚,而那一刻天泽最深的印象是,呀,好漂亮。
是的,天泽对彼岸最初的印象是,好漂亮一个少年。
然而,没多久,凰浅杀到,二话不说一顿屁股是屁股啊,真是屁股啊,他都四千岁了啊,尽被个婆娘剥了裤子一顿屁股。临了,那婆娘拍拍手,极其嚣张威胁:敢碰岸一根毫毛,老娘定剥了你皮。
呜嗷,爷不活了,娘,母后,我不活了!
从此,天泽走上找茬生涯一去不回头。
整整几百年,但凡彼岸到凌霄宫,但凡天泽有空有时间,便各种找茬找事找打架。彼岸也从一开始让你,到让你两三手,到不让你,最后,碰面打架,各拼实力。凌霄宫上下一众大神仙,也从劝架到淡定观战,最后组团赌博。
太子一赔五,彼岸一赔二,来来来,买进离手喽!
鼻青脸肿的太子殿下问书童浩渠:一赔五,何意?书童浩渠解释:就是说我用一个仙币买您赢,若您真赢了,我可得回五个仙币。太子想了想,很高兴:好,本太子人气比那子高几倍。书童忍了忍,还是决定实话相告:表示大家都不看好您!
啊?啊!
太子一脸不信:如此,你买的谁?
浩渠抖了抖,回答:彼岸。
啊,我的妈呀,殿下疯啦,杀人啦,赶紧救仙命啊
实话说,彼岸成长非常快,别人修炼一千年达到的水平,天泽用二百年,而彼岸只用一百年,进步神速,简直咋舌。这当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凰浅,简直当自家的娃养,眉开眼笑之下也不再插手两子打架的事,甚至观战、赌钱,当然,每次都押彼岸。但凡赢钱,必拍拍天泽肩膀,一脸诚恳:泽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嗯,岸,姐请喝醉三生去。
天泽气啊,狂怒,暴走。然后某次,求胜心切,使了诈,那次,彼岸重伤,吐血倒地。再然后,凰浅杀到,胖揍一顿后仍觉不解气,直接一提留,扔去伐倦台,不不,诛仙台!好似太过分了些听闻月老府缺个童子,好吧,你子去那里理线头五百年吧。
咻!
嘭!
啊
颜殊瞧了眼从天而降这货,踢一脚,转头对里面喊:“爷爷,有人乱扔垃圾。”
后来天泽带回颜殊,再后来,打架有了帮手。无论天泽多混账,颜殊毫无正义感地站在他一边。如此又过去许多年,两人打架渐渐生出惺惺相惜之情,打着打着尽成了兄弟,偶尔天泽会主动寻去凤栖宫找彼岸,曰,松松筋骨!而大神凰浅觉得,那分明骨头痒欠揍的节奏。
某日在凤栖宫外山坡上互殴完毕,两子躺草地上大口喘气,颜殊手忙脚乱给主子止血上药包扎,天泽一双眼睛就在她身上转,看着看着突然转头彼岸说:“我把女儿嫁你。”所有人一愣,彼岸转头,一脸茫然:“什么?”天泽指指颜殊笑的兴高采烈:“以后成亲先生个女儿吧,把她嫁那货,这样,他就成了我女婿,平白低本太子一辈,哇哈哈哈。”边笑边从怀里摸出块玉佩扔过去:“诺,定亲信物,收好哈,哇哈哈哈。”
颜殊觉得天泽脑子出毛病了,只当玩笑听,哪知,那边那个少年接住所谓信物,笑着说,好啊!
其实原本真只是玩笑,顶多算天泽的胡言乱语,过了也就过了。哪知,五万年后魔神突然传来书信,说,当年约定,君当兑现,并附玉佩一枚,正面刻着云龙,反面一个泽字,乃天泽随身之物。咋见,天泽茫然半天,什么约定?老子与你世仇,那来约定?想着想着忽然惊跳起来
天泽赶到浮玉山,说,师叔啊,父皇在时最担心您那婚事,如今天珠爱慕您许久,又被您抱了搂了,不如就这么从了吧!
云止:
又过几日,魔神发来大红婚书,上写,天姿二字。
天泽:天姿?啊?哦!师叔啊,上次说的婚事只是玩笑,您老与天珠差好几辈,成亲是。退一万步说,您老真娶了天珠,平白低侄儿一辈
云止一脸慈爱,笑着摆摆手:无妨无妨,本神当惯大王,现下想弄个辈当当!岳父大人,你莫惊慌。
天泽摸摸满头大汗,老子不是惊慌,老子是心慌好吗?大神。
天泽与彼岸狗血地打架打出老铁般的友情,甚至合伙出老千坑赌博群众,一来二去赢了不少,于是犯了众怒,众被坑群众合计合计某个月黑风高夜,找来麻袋,套住两子一顿狠揍,事毕,鸟兽散。颜殊赶到现场时,鼻青眼肿、蓬头散发,狼狈不堪的两人正指着对方哈哈大笑。
实则那时候,天泽是真喜欢彼岸的,喜欢这个漂亮、聪明、爱笑,阳光般灿烂、春风般温暖的少年。天泽觉得人生幸福莫过于此:父母在堂,爱人在旁,还有一二知己一起胡闹。他甚至开始规划以后,以后登基就提拔彼岸当左右手,作为一个好上司,连带着下属的私生活一起打算进去。那天提婚事,一是因为玩笑,二是他深以为彼岸吃亏。他觉得,跟着凰浅这老娘们,彼岸很是吃亏,不如做自己女婿,一家人,相亲相爱,多好!
事实证明,天泽幼稚。
彼岸爱笑,高兴笑,不高兴也是笑,很洒脱很随和的样子。后来天泽才知道,那不是洒脱随和,是冷漠。
彼岸的笑,从不达眼底,他能笑着杀人,笑着灭人家全族,笑着将太阿剑刺进将他当儿子看待的天后胸膛甚至笑着对凰浅用十方诛神,若非天渊拼死一搏,那次,凰浅是真死,不是重伤、不是沉睡,是真的寂灭
五万年前那场祸事本是阻止不了,天下注定要被倾覆的。
彼岸太强,不光本身强悍,最要命的是精通各类道法。几千年书籍看下来,什么秘术、仙法、神技,甚至各家各派看家秘笈,统统学了个遍,这么一个神,带着魔界妖界百万军队压境,要怎么阻挡?
最终,凰浅来了。
彼岸偷袭凰浅,凰浅重伤之下引发旧伤,幸好,天渊、云止及时赶到,虽未能痊愈,到底稳住神魂,暂时昏睡不醒。而外面,已经闹得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如此近百年下来,仙界已无法抵挡败退之势,昆仑大战,天渊和云止压上所有筹码,结果重伤,仙兵折损过半。那边,红衣红发的魔越战越勇,祭出迎风斩直取云止,当时当刻云止伤上加上,虚弱到连手都抬不了,只来得及闭上眼,电光火石间,天边一声高亢嘹亮的凤鸣,随即落下一道赤焰,与迎风斩的金芒撞上,轰隆,地动山摇,强大冲击波下,百丈内寸草不生。
烟尘散去后,云止前方站着一身宫装绝美倾城的凰浅上神,额间火红凤凰花印。
魔神略略惊讶:“呵呵,你还没死?”
凰浅点头:“是啊,叫你失望了。”
魔神轻笑:“不失望,本尊不介意再送一程。”
凰浅摆摆手又招招手:“不用!过来,咱们回家。”
魔神一愣:“凰浅,你傻了吗?”
凰浅摇头:“不管闹出什么,过来,姐姐帮你搞定。”
静默。
所有人呆滞过后,神色五彩缤纷。
魔神哈哈大笑:“搞定?我杀了多少生灵,你知道吗?”
凰浅一脸认真:“多少都没关系,姐姐替你担。地狱姐姐下,诛仙台姐姐跳,什么都没关系,岸,过来,一切和以前一样。”
再次静默。
全场认为她疯了,包括魔兵妖兵。
魔神敛了笑,面无表情:“我父若雅,我母公玉丹樱,我名若水,弱水三千之意。”
凰浅点头,再次招招手:“知道了,岸。瞧你,闹了许久人都瘦了,赶紧跟姐姐回栖凤山吃肉去!”
全场第三次静默。
这次,连魔神都无言以对。
凰浅身后的云止已稍稍恢复了些,咳着血提醒:“我们都被骗了,咳咳咳咳,他来,咳咳,是为报仇,咳咳咳。”
魔神摇摇头:“不光报仇,本尊还将入主凌霄宫。”
百万黑甲军顿时高呼: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凰浅摇头:“当那劳什子天帝有什么好的,劳心劳力连个妃子都不敢娶大师兄,我没说你,就打个比方!不若在凤栖山自由,想干啥就干啥,至于报仇”女子直直看着他:“我才不管你是谁儿子,我眼里,你只是彼岸,什么报仇报恩的,莫要与大神我提。大神我活了几十万岁,只悟到一条真理。”指指天空:“一切皆空。”她伸出手,摊开,掌心一条深刻刀疤:“我也曾要生要死过,甚至自残,只,你如今看到什么?只一条刀疤罢了,当年的血啊痛啊什么的,统统泯灭成灰尘。岸,那些恩仇是我们这一辈的往事,残了、死了、寂灭了,统统自己会受,与你毫无干系,你,只快乐过日子即可,连着你父母的那份一起过下去。”
静默良久后,魔神举起太阿剑:“凰浅,我五千年隐忍,不是你几句废话就能归零的。你不是我,无法感受切肤之痛,所以凰浅,拿起剑,我们一战泯恩仇吧。”
凰浅满眼心疼:“当真不回来吗?”
天边雷声滚滚,风忽然大了许多,红衣猎猎,仿似乘风欲飞,他摇头:“实则,我从未真真去过,那个彼岸只是一魂一魄的化生。”
凰浅悲呼:“岸。”
魔神大笑:“你知道吗,那几千年,你们越幸福我就越恨,你们对我越好我就越恨。原本,我也可以父母在堂、知己在旁,原本,我是不需要你们来施舍所谓的爱”
“岸”
光芒暴涨,太阿剑凌厉而来,无奈,凰浅抽出赤霄。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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