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温柔问我:“可还有哪里不清楚的?”距离极近,呼吸相闻:“有不明白的尽管问,本尊一定解惑。呀,忘记你不能说话,嗯,无妨,本尊替你说,对了,百年前那个誓言也可以讲讲。”
“当年临海镇救你,一半原因是羞辱和报复,另一半原因则是利用,逼你发誓言也是为更好的控制。假若我主你仆,然则,一旦你成为上神夫人,云止就成了我的家奴,那位清高骄傲的神啊,成为家奴会是怎个模样?!呵呵,当然,主因还是你们成亲时那个大婚典礼。”
“云止,上古神祇,大婚会重启被封闭几十万年的神界,而那里,恰有我需要的东西原本一切都按我计划的发展着,哪知,却因为给那两个凡人改命除了岔子,我被反噬伤了魂魄,只得进洪荒修养,而你尽也阴魂不散闯了进去。”
“洪荒百年,总归我也是有所感动的,所以后来才会替你洗髓易经并抹去记忆,权当百年陪伴的谢礼,哪知。。。。。。”他叹了一声:“你啊你,一而再让我很意外啊,尽能冲破封印、恢复记忆,然后,继续纠缠不清!”
“现下不好吗?天界大公主、上神未婚妻,尊贵荣耀谁能出你左右?何必那般执着?!”他搂住我:“执着,易伤。”一吻落在额头,声音低沉魅惑:“吾以神祇之名解除誓言,还汝自由。”
轰隆,天边一道炸雷,闪电撕破夜空,我感觉什么东西突然从身体里抽离,一阵恍惚后,身上的禁止消除了。
他退开一步:“从此,你我再无瓜葛。”
我踉跄了一步,站稳,摇头:“这故事不好听。”
他挑挑眉,几分玩味和意外:“事到如今,还认为只是故事?”
我强笑:“当然只是故事,且很不好听的故事。来,扶我一把,脚麻。”
他噙着笑,冷冷望我。
“若水,今天我们成亲。”我说。
“成亲?确定还要继续?”他问。
“为何不继续?”我伸出手:“执子之手,定要与子偕老。”
他不言不语,一动不动。
“若水,你说过的,凡我所想,皆能成全,如今,我只想要你。”
“你我的誓言已经解除。”
“那又如何!难道你心里一点没我?如此,我才不管什么世仇不世仇,我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你我成亲、生儿育女,再没有什么世仇恩怨。”
他微微垂眸:“实则,你母亲是被我害死的,如此,你也可以放下?”
我抹了把眼睛:“我母亲不会愿意她的女儿背负仇恨活一辈子的,同样,你的父神母皇也不会希望他们的阿宝一直活在仇恨中无法自拔。。。。。。”
他突然大吼:“闭嘴。”额间火焰额印一闪,这是暴怒的前兆。
我直直望向他:“阿宝,我见过你父神的。即便过去十几万年,无妄海底的冰洞依旧残留着东荒若雅的一缕残念,他告诉我,阿宝一定会来救我,而你,果然来了。”
若水大笑,眸底流转着暗红,比蔓珠华沙更加血红:“莫自作多情,那次救你只是顺手。。。。。。”
我摇头:“若真只为寻聚魂灯,很多年前你刚刚归位时即可前往,为何拖到我失踪后才去青丘?且那么巧,顺手救了我?无妄海底啊,远古众神安息之地,无法施展任何术法,那么,你是如何下来的?像凡人一样游水?只,我知道的阿宝并不善水,甚至讨厌水,那么,当日你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像个凡人一样潜到冰冷彻骨的海底来顺手救无关紧要的这个我?”
“还有那整整一百年的洪荒时光。。。。。。”
“如果当年的兰因是个傻子,所以才会对我念念不忘,那么后来的阿宝,一百年相伴的点滴绝对不会有假。”
“若水,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也不要翻过去的陈年老账。我,朱,从决定爱你的那刻起就全心全意,百死亦不回头。就如当年的洪荒那晚你一再问我是否愿意做你女人,是的,我朱愿意做若水的女人,从今往后,天荒地老相伴。而今日成亲,只是补一个仪式罢了,我们,好好成亲,好好过日子,然后生儿育女,幸福快乐。至于你说的那些往事,不管谁先错,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已发生,那其中,有对不起你的,也有你该忏悔的,总之,统统已经过去,便如你被狗咬,难不成你再咬回来,而后狗再咬你?”
“若水,当日在冰洞遇见你父神的残念,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我执起他的双手:“若雅上神说,阿宝,虽然父神和母皇都不在了,但是,终究会有那么一个人会为你而来,会爱你惜你,会全心全意对你!阿宝,莫要难过。”
他呼吸一滞,瞪大眼,满眼不敢置信,渐渐,那双冰冷的眼眸涌动起水色,粼粼波光流转,有种极脆弱的伤感,我也红了眼眶,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那毫无血色的唇:“若水,我不知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变成现在这样,但是,我要告诉你,朱只为你而来,会爱你惜你,会全心全意对你。阿宝,爱上你的那刻起,我已做好千夫所指、被浸猪笼的准备,只要你心如我心,那么,百死也不会回头。”
夜很静,静的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我和他,而他,相握的双手传递过来的却是冰冷的温度。
风过,吹起发丝飞舞,我的和他的纠缠在一起,下一刻,他用力抽回了手,眨眨眼,再眨眨眼,眼眸中的水色瞬间如退潮般敛去,只剩暗红:“朱,你看过那么多话本子,可有一本一笑泯恩仇的?戏文都不敢这么演,你敢?!即便你不计家仇愿意嫁,我却不会娶的。”他大笑:“我若水,东荒上神独子,魔界至尊,十几万年跌宕起伏死死生生、生生死死经历下来,难道是为了最终娶你朱?娶一个杀了我父母的仇人的女儿?!”
“若水。。。。。。”我大喊。
他浅笑嫣然:“你问我为何忽然大变,因为啊,你在这里的这几日,云止和天泽快急疯了,于是我便讨要了一样东西做交换”
我本能捂住耳朵:“别说,不听,不听。。。。。。”
他叹了声:“你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是的,实则那些是我与你父辈的恩怨,原不该牵扯到你,怪只怪,那个云止上神极在乎你。我与他争斗那么多年,如今送上门的利器,本尊会傻到直接扔了?当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他拉下我的手,紧紧握住,弯腰倾身,一指之远的距离,长长睫毛几乎扫到我脸颊:“你在幻想什么呢?爱吗?可能吗?”
我用力摇头:“我没幻想,即便有利用有欺骗,但绝对不可能没有一分真情。”
他反问:“有又如何呢?”
“我杀你母亲、杀你祖父母,以后还要杀你父亲、杀你的云止上神,如此,你认为的真情还会有几分呢?”
我大吼:“若水啊!”
他摸摸我的发:“傻姑娘,你的价值已经完了。而我,从来不是为你而来。。。。。。”
“闭嘴啊。”眼泪已经狂流,他却再来了狠狠的一刀:“我心里从来只有月翦。”
我晃了晃,他一把托住我腰:“我曾说过你许下诺言我便保你百年无忧,百年内任你予取予求,只,除了我的心你我之间的那些事,说到底只能算是!懂吧,自动送上门的美味,不吃一些岂非对不住你?”
“当然,我也有些许感动的,如你这般私奔来魔界的,天下没第二个。”
“若水”我几乎癫狂,他忽然一叹:“实则,若真的心悦本尊,后宫三千不会容不下你一个。你来,与天姿一起伺候,只要安分守己,本尊不会亏待。”
世界忽然寂静无声。
不知多去多久,我疯了似的大笑起来,潜伏后昂、泪流满面。
天边月圆如昨,透着淡淡紫色,很美,很梦幻,放似这场戏文般的美丽。
“我最后问你一遍,从头到尾,从傻子醒来的一刻起,你心里可曾有过我?”
“有吗?”
“有吗?”
“有吗?”
他静静看着我,无波无澜。
夜风很轻。
“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我会痛会恨的,你,真当半点不后悔?”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一场戏而已,何必当真。”
风忽然大了起来。
“若水啊”
他回头,笑容潋滟,红唇若蔻,仿似刚刚那个苍白脆弱的少年只是幻觉,眼前,从来只是艳冠天下、俯瞰众生、将一切玩弄于鼓掌的魔神陛下。
“朱,一切的错只在于,你,终究不是她。”
我:
良久,我脱下喜服散开发髻,只着中衣,大风吹过,满身落魄,转身,往前一步,瞬间踏出临海镇,前方,白衣飘飘的神祇和龙袍金冠的天帝正一脸焦急,那刻,我忽然像被抽光全身筋骨,轰隆,扑倒在地。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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