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杀手站在船头，鞋靴的尖头还没有碰到江面。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旧事情。
其实他从前，就见过胡良人——这个大老粗以前，其实要更和善些，至少脸上没有那道很要命的疤。
已经有几年了。
那会儿，黑影才刚入杀手这一行，在某场大人物的围剿战里，见到过胡良人一眼。
这么说来，胡良人最开始的那个老大，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数个这行的掌舵人物给灭了的。
他是旁观的人，胡良人是在杀人的人。
这一场大人物的纠纷里，死了不少人，其中就有跟在胡良人身边的一个少年。
年岁跟眼前的贺二，似乎相差无几。
听别人说，死在那时候的东西，叫胡大，是胡良人的亲身儿子。
黑影杀手，是看着胡大被杀死的。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就像今天晚上，江风有些冷。
但是，依旧没什么感觉。
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胡良人的这个儿子，会死在自己的手里。
“下辈子吧，”黑影杀手从船头回头，朝着有些不解的胡良人点点头，“下辈子咱就别遇到了。”
叮——
没有金属交错，却有金属碎裂的声音。
杀手脚下的舟，已然彻底沉没。只是他还站立在江面上——用单脚的脚尖。
方元站在江州流寇的一艘船上，胡良人在另一艘船上。
就像是成了三角之势。
另外数十个江州流寇，突然就没了什么存在感。
江面上，起了几圈涟漪。
就在黑影杀手的脚下，一圈圈的涟漪开始扩散出去，撞击到了余下的两艘船上。
船只开始解体。
“走吧。”胡良人的声音响起来。
“我不。”贺二，或者说方元开口，是他那熟悉的固执。
涟漪扩散得很快，快到方元的话音刚落，就完全包围了两艘即将化为碎片的船只。
以黑影杀手为中心，此间仿若自成一界。
有一个漩涡，从黑影的脚下出现。
两艘船，向着漩涡而去。
方元轻轻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这满是血腥味的道法气息，实在是有些倒胃口。
少年朝前走去。
天道力量正在不断汇聚而来，只是依旧无法支撑方元踏空。
少了些排面。
方元在已然暗潮汹涌的江面上，如履平地。
看到漩涡的那一刻，方元的心里，突然有些微的感慨。如果楚辞这个家伙在这里，一定会一脸轻蔑的吧？
少年的脸上，闪耀起淡淡的光辉来。
毕竟，楚辞那家伙可是以时空直接幻化漩涡。
眼前不过一个手段多一点的杀手，又如何真正有资格当自己的对手？
在天道世界的时候，自己的锐气虽然没有能杀人那么夸张，但是身为天道最强者的儿子，那源自骨子里的骄傲，自然不会允许眼前这个让人厌恶的家伙，在自己面前得瑟。
黑影杀手站在漩涡的中央，似乎并没有动身的想法。
只是在他的眼中，贺二的危险性，已经彻底超过了胡良人——事实上，在自己的金主提供的情报之中，对贺二甚少提及。
“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神特么的普通人。
黑影杀手想打人。
退，是不可能退的。因为过了今晚，想要再猎杀胡良人，那要付出的代价，可就要比今晚的大多了。
自己再强，也不过是在江州的流寇大佬们手底下做事儿，今晚要是自己失败，那么在场的其他流寇，少不得要死掉一群。
这些账，毫无疑问都会被算在自己的头上。
也许还没等到下一次的猎杀机会到来，自己就被江州的流寇大佬们先给星星点灯了。
在江州，从来就不缺亡命之徒。
黑影杀手在思考，如何才能在这场有些玄乎的战斗里，干掉贺二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妖怪。
哪怕他的内心，已然开始惊悚。
自己释放出来的道法之力，为什么眼前这个少年，似乎根本无惧？
这很不好。
贺二身上的力量，让黑影杀手觉得十分陌生——在他从业的这些年里头，还从未感受这样的气息。
就像是，能将自己完全压制，让人不得不臣服的感觉。
黑影杀手，不得不动了起来。哪怕他在这个漩涡阵法的中心，才是最安全的。可是自己的身体在本能地做出反应。
必须要主动出击！
自从入了杀手这一行当之后，除了第一次杀人时的有过这样的感觉，之后的那些年，好像都不曾再有过了。
紧张，亢奋，还有一点恐惧。
对黑影杀手的丰富内心戏，方元半点也不知道。
也不是很想知道。
在此间，只要给方元一段时间，天道力量就能够不断恢复。当然前提是这个地方，可以为少年提供足够的‘原料’。
方元知道，这个空间是假的——至少不是自己原来所在的地球，所以在这里，自己的天道力量肯定会有一个上限。
但是眼下，明显是足够干掉黑影杀手了。
方元的眼珠里，那枚古朴的长剑虚影，开始逐渐放大，最终化为了一抹暗金色的流光，凝聚到了方元的手上，成了一把握在手里的剑。
说是剑，还不如说是剑胎，似乎还没有经过打磨。这也是方元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释放出长剑真正模样的原因导致。
可是就算如此，也够了。
江上骤起波涛！
那原本隐藏在江面之下的暗流，就像是失去了某种束缚——好似万千长剑，捅破了由黑影杀手下的这一层覆盖在江面上的薄纸。
两者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黑影杀手，终于震惊。
至于两艘传船上的众流寇，以及胡良人，甚至惊讶地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这其中，胡良人感受到的冲击，自然是最大的。
咔嚓——
不断有水剑直接击穿船体，其中还有几个流寇躲闪不及，被水剑击中，虽然不至于开膛破肚，可是也几乎要了他们的命。
毕竟水剑，是从下面冲上来的……
黑影杀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此刻施展秘术，将自己的身影，藏入了黑夜和水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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