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轻舟已入江州境内。
江州是一个地方，但是很有名。江州流寇，闻名于外。
“贺二，贺二快醒醒！”
睡梦里，方元听见了断断续续的，显得十分不安的叫喊声。
自己想要醒过来，可是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阻拦着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依旧认为自己是‘方元’的缘故吗？
那么自己，到底是谁？
方元有些拿捏不准了，到底是方元，还是贺不归？
唰——
少年突然睁开了双眼——因为腹部一阵剧痛，把自己给弄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胡良人焦躁不安的脸。
胡良人眼看着贺二已经醒了过来，连忙用宽厚的手掌捂住了贺二的嘴，看着少年不解和难受的目光，胡良人相当严肃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贺二点了点头。
胡良人慢慢的，把手从贺二的嘴上挪开。
方元自然没有再出声，只是眼睛里还是有疑惑，在胡良人打过几个手势之后，也是大致明白了自己这艘船，是被江州的一队流寇给盯上了。
——我们这艘破船，居然还有人盯上。
方元实在想不明白，这艘船除了是艘可以滑水的船，还有什么值钱的地方么……
就像是知晓了贺二的内心所想，胡良人狠狠瞪了少年一眼，接着神色却是凝重了起来，那些隐藏在暗中的气息，让胡良人十分不安。
贺二自然也是没有添乱，直接顺手抄起船板暗格里的长刀，动作相当连贯。
这一切，都是方元下意识完成的——想来也是这副身体已经形成自己的肌肉记忆了——在过往的岁月里，想来贺二和胡良人，也没少遇到这种事情。
毕竟胡老大干的生意，本来就得游走黑白，虽然说不上把脑袋挂裤腰带上，但是总也不是什么见的了光的东西。
只是有些事情，胡良人没有告诉过贺二罢了。
今晚来的人，不少。
两队人马，超过三十个人，正开着两条快船，从胡良人木船的两旁夹击而来。另外，在水下，似乎也有人正在靠近——想来会是个难缠的家伙。
早些时候，胡良人用自己的劲气锤过贺二的脑袋，这劲气自然也是道法气息的一种了。胡老大也是一个修道者，而且还是一个不弱的修道者。
否则，也不会在这么多年的风浪里摆渡经营，长期不倒。
只是今晚来袭的人，似乎也是有所准备，带来的人估计也都是个中好手，绝对不是普通的江州流寇可比。
胡老大比起其他的船老大，更守江湖道义，也是因此，这些年来树敌颇多。
江鱼本不是什么珍贵之物，可是鱼肚里，却能藏很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这一行，本就是黑吃黑的生意，买凶杀人，是可以预料的事情。胡良人也懒得去猜，到底是自己的哪个仇家愿意花如此巨本，来买自己的命。
“等会儿你老子我打不过的话，”胡良人看向船舱之外，打前锋的十数道杀气已经来临，实力都相当不俗，“你趁早滚，别拖老子后腿！”
单就这第一波的敌人，胡良人都不能说自己，可以吃得下。
趁早交代后事，也是混这一行的人，应该学会的事情。
贺二没有回答，胡良人却也没有时间再交代贺二更多的事情了。如果贺不归活不过今晚，那也是他的命数。
只是胡良人，绝对不会让贺二死在自己之前就是了。
不过胡老大估计想不到，看起来有些发愣的少年，此刻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天道力量，在复苏……”
当方元‘降生’在贺二身上的时候，体内是空空荡荡的，这也证明贺二的修道天赋是真的很一般。但是眼下，自己的天道力量，正在慢慢运转起来，就像是在不断熟悉着这副身体似的。
而且，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常人绝对难以承受的天道气息，居然对贺二的身体完全不排斥，甚至不用方元做什么引导，就自成周天了。
反正，是好事儿。
轰！
还不等贺二反应过来，船尾就被炸断了一截！
两艘流寇的快船上，居然都有一门以道法之里催动的巨炮，这让方元都为之汗颜。
有点过分了吧？
少年有些怀疑，这个朝代的科技树是不是有些点歪了。不然特么有事没事，掏出两门大炮来干架？
这个年代，怎么会有火炮的？！
方元有些头大。
对此，胡良人却没有丝毫的错愕，反而相当冷静地继续驾船，加速前行。
逃是逃不开了的，不过多了解一些敌人的情况，也是好的。
“死老头子，今天可得保佑你儿子，还有你那半个孙子啊……”胡良人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阵阵的道法波动来。
在其力量的加持之下这艘破船居然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速度，并且极速回旋，在江面上甩出了惊心动魄的弧度。
这船会飘逸……
方元紧紧抓着船舱里的栏杆，一边抓紧让天道力量进一步复苏——这明显是一个很杀时间的过程，但是眼下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给方元消耗的。
只要天道力量再多一些，方元就能有一定的把握，从这里突围出去，或者带上胡良人一起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胡良人是绝对敌不过这些流寇的。
或许那些追逐自己的家伙，本来就不是流寇。
轰轰！
又两发巨炮冲击而来，胡良人快要把船给开上天了，在两个甩尾漂移之后，终于还是堪堪躲过了火炮。
可是此时，原本就已经裂开的船尾，此时的裂口更大了。
源源不断的水流，正在渗进来，还伴随着船体不断开裂的声音。
眼下，这艘轻舟正在江面上飞速前行，两边是难以攀爬的青山，在黑夜的笼罩之下，就像是一尊尊巨大的魔兽。
要想到能落地的地方，少说都还有三十多里的水路。
有很大可能，这艘船是撑不到那个时候的。
此时，就连方元也感知到了，在自己这艘船的下方，有一道虽然晦涩，但是让人相当胆战心惊的气息，随时都会暴起！
“真是个鬼地方……”方元皱了皱眉，眼中逐渐浮现出了两个模糊的光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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