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看着桌上的试卷，觉得有些头大。
万恶的开学测验。
同桌正在奋笔疾书，就像是试卷上的题目对她来说，就跟孩子过家家似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城北回来之后，云留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尤其是学习上，天知道她是受了什么刺激……
作为天道，那自然是不能作弊的。所以方元也没有什么心思，去瞄两眼云留的试卷。反正自己对成绩没啥追求。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一个没有追求的天道，那不是个好天道。
考试时间才过去三分之一，楚辞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把试卷给交了。
对此，监考老师就跟没看见似的——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楚同学每次都提前很多时间交，每次还是全校第一。
还玩个球？
事实上，就算楚辞说，老师啊题目太简单了，我不考行不行？
老师估计也是会答应的。
好学生，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关键人家长得还特么很帅啊！
（监考老师是个老阿姨。）
方元把清淡的目光移向了窗外。
这样一来，自己也终于把地球的一年四个季节，都看给看遍了。
秋日的三中，一场枫叶祭，火红得犹如最深沉的黄昏里，痛饮下的烈酒。
而在春天里，三中却像是最明媚动人的少女。
尽管还是早春，而校园里的三月花，已经盛开了。
三月花形色如粉樱，但是花瓣要更轻盈些，近乎于半透明。它的香气很淡，只是整个校园都在绽放，所以那若有若无的香气，还是不时钻入方元的鼻子里。
今天的天气，很好。
空气里还残留着几丝旧冬的寒意，只是在三月花味的糅合之下，却反而化为一股清暖的气息，让人的心情不经意间，就好了起来。
方元的脑海里，有关这个冬日的回忆如同破冰的春水一般，不断流淌着。
从城北回来之后，自己在地球的第一个除夕，是怎么度过的？
在雪烧。
云留，楚辞，梦无念，白芷，白芨，以及一众各有故事的顾客，和自己一起，过了这个除夕夜。
只是，依旧不见顾盼的身影。
即使拜托了梦无念稍作关注，也同样没有任何的消息。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就跟当初那般不辞而别，还捅了自己一刀，如出一辙。
可在心里，方元对顾盼却没有什么怪罪的心思——每个人做事，都是要有理由的。
世间的善恶只是假象，人不同，善恶的认定也就不同。
身为天道，对这些事情，方元自然看得更加通透。只是少年觉得，顾盼终究还是欠自己一个理由。
也就只能等下次遇见的时候，再做打算了。
方元知道，自己和顾盼早晚还是会遇见的——用一种多半不是很平和的方式，再见面。
只是那个除夕夜，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更何况是在雪烧里？
临近午夜的时候，众人也是各回各家了。包括楚辞和梦无念在内，都走出了雪烧。他们要去哪里，方元也没有兴趣过问。
最后，和白芷白芨道了一声新年快乐之后，方元和云留，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街道上清冷得很。
没有太多烟花爆竹的声音，只是偶尔的，从远处的天空里，传来几声稀稀拉拉的烟花爆开声。
“越来越没有味道了，”云留轻轻感叹了一句，“前几年，还挺有过年的感觉的。现在已经没剩下什么有趣的东西了。”
“这样，”方元对这些没有什么感触，所以只是平平淡淡回了一句，“那你要放烟花么？”
少女的脚步，停了下来。
方元走出去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少年有些好奇地回过头。
云留就站在那里，睁着些微迷茫与好奇的双眼，朝着自己眨了眨眼睛。
“真的，可以吗？”
方元一愣，随即神色温和了下来，朝着女孩似的云留走了过去。
“嗯。”
大过年的，就算烟花爆竹店再敬业，也是要关门的。
所以找烟花的过程，挺艰难的。
终于，少年和少女在跑遍了半座城市之后，终于找到了一家……似乎是忘了锁门的烟花店。
神奇啊。
方元毫无心理负担地走进店里，捧了两个来回的烟花——这个分量，足够放好一会儿了。
少年看过价目表，把钱放在了店里，又把门锁给强行按上了。
嗯，算是做了件好事儿。
店外的少女脸上，丝毫没有疲累和不耐的神色，在见到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大堆烟花之后，笑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得到珍贵宝物的女孩子。
此时此刻，是凌晨三点半。
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正月的第一天，就算放点烟花弄出了声响，应该也不算太扰民吧？
不过云留还是只点燃了一些手持的，以及像“喷泉”这类，几乎没什么声音的。
就在夜色如墨的路边，少女挥舞着手中的花火，随火光明暗的笑靥，灿烂得仿若世间最美好的花火。
方元也笑了起来。
他真的很开心。
当新年的第一缕熹微晨光，从远方的黑暗里钻出来的时候，方元点燃了剩余的所有大烟花。
烟花升空，分外璀璨。
在这个特别的夜晚与白天交汇的时间，这些花火叫醒了许许多多人，新的一年。
只是被叫醒的大兄弟和姐姐们，普遍心情有点糟。
“谢谢你，方元。”云留看着天空中不断绽放的花火，轻声开口。
“嗯。”方元也抬着头，只是应了一声。
就很好。
叮——
交卷的铃声，把方元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少年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还余留不少空白的试卷上。
“好吧……嗯？”
一片三月花的花瓣，正好从窗外飘了进来。
淡淡的粉，点缀在了雪白的纸卷上。
很微渺，却又如此引人注目。
身边的少女，早已交了试卷，正趴在课桌上补觉。
早春的天光洒进来，正好落在云留的身上，格外轻柔。
方元轻轻呼出了一口气，眼里晕染着一缕春日特有的光。
春天就要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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