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而为人，你是罪犯。
只要还活着，就是在犯罪。
这是南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人生信条。
从前没有过别的，以后多半，也不会有新的。
在遇见云归去之前。
不论怎么说，云无涯对自己都有恩。而且他还是云归去的亲身父亲。
所以，当这一场自己早已知晓的变故会发生的时候，南怀犯了这辈子，最大的一道罪。
“钱已经打进你的账户了，明天变故之前，你自行选择时机离开云宗。”
这是雇自己来云宗的那三个老袍子说的。
世事难料，本该直接拍拍屁股走人的——云宗就算事后想要杀人灭口，那也得找得到自己才行。
敢接这个活，南怀怎么会没有几把刷子？
只要回到世俗之中，谁还能抓得住自己？
所以此时此刻，自己为什么要……
回云宗？
“该死的！”南怀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却不知道是在骂谁了。
而那根丢在溪边的孤零零的拐杖上，除了几道裂痕外，还染上了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就是血，新的血。
数十个本是云宗老袍子派来镇压云归去和云留的杀手，全部一棍毙命。
也许他们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是被一个全身还缠着绷带，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一棍子给敲死的。
这要么是错觉，要么就是——少年强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该死的！”
南怀没有花多少时间，就追上了密林里的少女。
因为云归去没有自己预想之中的，一路飞奔向云宗。
明显，是放慢脚步的。
或者说，多半是看见自己杀人了。
“你到底，是谁？”
这是云归去的第一句话。
“救救云宗。”
这是第二句。
“求你了！”
第三句。
南怀知道，这一场和云宗暗流之间见不得光的交易，自己输了。
因为眼前的这个少女，自己全盘皆输。
又输的心甘情愿。
一个少年，一个少女，一个女孩。
三个人，朝着仿佛已经成为人间地狱的云宗，一步步而去。
直到大殿门口。
一身绿袍的云宗老道，就在大殿门口，静默地站着。
“怎么回来了？”绿袍的声音嘶哑，不过却也不阴森，比起多年后的那股子阴沉，今天也许是心情好，所以还像个人样。
“有点放心不下，所以回来——”南怀在身边少女错愕的神情里，笑了笑，朝前走了两步，继续说：
“回来看看，能不能把你们几个老不死给做了。”
绿袍没有什么表示，就站在那里，不发怒，也无动作。
“南怀，你……”
“对，他们雇我来当那根，压垮云宗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
“可我不是草，我是蛇。”
南怀的周身，释放出暗黑色的道法气息，刹那之间，一股强悍的威压席卷而来，以少年为中心，犹如拥有獠牙的剧毒之蛇，死死盯住了绿袍。
“毕竟是有机会化龙的，”绿袍咧开嘴，笑得瘆人，“可终归只是一条蛇罢了。”
不得不说，比起多年后，犹如死而不僵的恶虫般的老朽，绿袍在当下，战力在整个云宗，都是顶尖的存在了。
他没有任何理由会认为，自己打不过一个不过初出茅庐，身上有一些故事的家伙。
灰绿色的道法气息冲天而起，身处其中的云宗绿袍，神色自若。
只是下一个刹那里，绿袍的目光，变了。
少年消失了。
再见到，他已经在自己的面前了。
他笑了一下，杀意凛然。
轰！
暗黑的气息爆发而出，让云宗绿袍一时分不清东西南北，在这如同烟雾弹似的环境里，所有的知觉，都失去了作用。
绿袍催动力量，想要将这恼人的气息震散而开，却发现自己，居然做不到。
南怀等人，多半是已经进入大殿了。
这种明知道敌人会做什么，却无法阻止的感觉，让人窝火。
有力气，却使不上劲。
只是南怀，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绿袍的背后，只觉得钻心一痛！
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短刀，已然穿透自己的身骨，深深地扎入血肉之中！
“孽畜！”
绿袍大吼一声，此时自然确定了南怀自己暴露的方位。
嘭嘭嘭！
道道两色光芒，从暗黑沙尘暴之中迸溅而开，犹如在幕布的背后，不断破碎着黑暗的边角。
只是到底哪一方，才是真正的黑暗？
南怀觉得，自己始终行走在黑暗之中，终归不是个好人吧？只是这一次，稍显特别了些。
可是如果有机会重来的话，南怀会希望自己直接带走云归去和云留，不论用什么方法，不论少女是否会记恨自己……
带着少女回到云宗来，并且让她进入云宗的大殿——
这是南怀做的，最坏的决定。
大殿里。
少女捂住了怀中妹妹的眼睛。
云宗有三个老道袍，其中的绿袍被南怀拖住，剩余的两个，分站在大殿两旁
自己的父母，站在大殿的中央。
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南怀并不知道。
只是那个叫做云无涯的男人，后来走了出来，调停了两人的争斗。
“归去要好好休息一下，”云无涯面无表情，“你日后再来看望吧。”
这就是十分明显的赶人走了。
“先看，再走。”
少年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
南怀和云无涯战了一场。
云宗的宗主，没有手下留情。
南怀重伤，被简单处理后，丢在了云宗的山脚之下。
半个月后，云宗宗主及其夫人失踪，在修道者的圈子里，翻起了不的浪花。
那个时候的南怀，似乎也从这个世间消失了。
没有什么反转的剧情，世事难料。
再见面的时候，居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至于那一天之后，云归去到底经历了什么，终究还是一个，已经不那么重要的谜团了。
当光晕里的男人和女人，重新在对方的目光里，见到依旧流淌着的浅浅长溪，以及少年和少女的身影……
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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