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之中，鹿鸣悠悠。
早秋的风温凉，从恰到好处的天光里，穿过林间，到长溪边上。
水澄澈见底。
南怀在摸鱼。
扑通——
落水的声音。
“我的鱼……”南怀有些心梗。
好不容易就要摸到的鱼，因为这么一声真不是时候的声响，全跑了。
“晦气，”少年抬起头，往四下看了看，“到底是哪个智障……”
也不是南怀不担心有人溺水什么的，才到膝盖的水深，要是有人能溺个水，那真挺可怕的……
这一声智障才到嘴边，南怀的嘴巴卡住了。
一个一脸茫然的少女，就坐在自己眼前的水中，两手撑在身后，大串饱满的水珠挂在少女还未全湿透的长发上，
湿漉的发梢勾勒在布料微微透明的胸前，在少女纯真的模样里，多了几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南怀就这么稍微多看了两眼。
只因为在水里多看了两眼，发现似乎是一个平胸。
唔，其实还是有一点的吧……
眼前的少女看了眼前的少年，又顺着少年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前。
啪！
一个巴掌把少年抽飞到了岸上。
哈？
南怀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质问和回击，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依旧在水里，但是已经双手捂住胸部的少女。
多年之后，南怀每每回想起有关云归去的记忆，总会出现这个场景。
在某个风轻云淡的午后，多半是害羞了的少女都忘了从浅浅的长溪里站起来，只是护住了本就没多少分量的胸部。
真的是很可爱啊。
心动，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只是在南怀心动的时候，云归去正一边用警惕的目光打量这个眼神猥琐的少年，一边用让人心碎的声音，喊出了两个字：
“色狗！”
“为什么不是色狼，是色狗？”少年一脸严肃地质问道，“看我的样子，像不像一条狗？”
“嗯……不像，”少女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你好像连狗都不如。”
真是一个不太友好的开局。
秋日的风，不能算是很凉，但是身上一直湿漉漉的也不好受。
两个人的这番对峙，半真半假。
大多都是玩笑话。
噼啪噼啪……
“哪有大白天烤火堆的？”云归去翻了翻白眼，但是身体还是很老实地靠近了火堆，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晦气到家了……”
信不信我特么抽你？
看着瞬间就把火堆占了个大半的少女，南怀挑了挑眉，忍住了用脸上黑线，戳死这个女孩子的冲动。
最终，南怀的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
“你开心就好。”
云归去：“我开心当然好。”
南怀：“……”
好像就没有什么话可以说了。
少年和少女就这么坐在并不怎么舒服的石滩上，偶尔谈论今天的天气不错，或者各自所见所闻里，能搭得上调的只言片语。
明明可以低头不见，抬头也不见的，却不知怎么的，两人都默契地没有离开。就好像是，尽管身边坐着的是敌人，可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惺惺相惜的人。
至于各自的身世，却是都没有丝毫的提及——两人仿佛都在避免着这个话题。
野雀咕咕三两声，山花早已无烂漫。
“该走了。”少女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身后的裙摆，看得出来，是用古法制成的面料，多半是这山里头，某个宗门的人。
少女往前走了两步，身形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看着云归去的背影，南怀发现，这么看还是挺有仙的样子的。
等一下，好像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字来着……
那肯定要问啊，不然怎么联系，看这女孩子多半深山里待了十多年，可能没联系方式，但是连名字都没有，那还玩啥？
想我南怀，号称撩妹王子，怎么能放掉这么个猎物？
不行，必须问人家是什么名字！
少年张开了嘴……
山头那边来的风，就像个巴掌似的呼在了南怀的嘴上。
好像还带着一缕清柔的香味，很好闻。
那一天，南怀终究还是哑火了。
两人都没有知道对方的名字，就像不知道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故事。
再见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依旧是老地方。
却有枪火声音蔓延。
这世道，仙风道骨的人有，那基本都是隐世的修道者宗门，穿着仙鹤道袍，这么轻飘飘来掌，排山倒海。
真特么炫酷的没朋友。
但是那种仙人，怎么可能遍地走？
多如狗的，还是拿着枪砰砰砰的大兄弟们。
此刻，嘭嘭嘭的大兄弟们正在对着一个前方灵活如狡兔的少年，不停地嘭嘭嘭。
嘭嘭嘭，惊起一山飞雀。
南怀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可能要死了。
咻咻咻——
一枚枚的弹头，从少年的周身呼啸而过，有些离得近的，南怀只能靠本能堪堪躲避而过，却是无法避免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血口了。
积少成多是个美好的词语。
当然也可能是个让人，会很糟心的词语。
南怀很难受，欲哭无泪。
对付我这么一个未成年，要不要这么多人？
几十号的人追啊，特么老子17岁都不到啊！
浅浅的长溪旁，白衣的少女坐在石滩上，赤裸着双脚，荡在水下水上。
尽管深秋已凉，溪水凉得透彻，云归去却像是完全没感觉似的。
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断断续续的枪响声，在山谷间已经回荡了有些时间了。
声音逐渐在变大。
近了。
哗——
隔着长溪，少年的身影从对岸的山林里冲了出来，高高跃起。
就算情况危急，南怀还是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同样正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少女。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反正我不好。
在云归去的眼里，浑身带血的少年，犹如一只疯狗，左边鼻孔里还插着两片树叶，正用十足猥琐狼狈的动作，从自己的头顶划过。
只是那双眼睛——
混沌，却不浑浊。
犹如藏锋的利刃。
他杀过人，很多人。
可就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少年眼中的杀意与凶残，瞬间就换成了清澈纯洁如受惊白兔般的求救……
“真是色狗不如！”
就在南怀落到河对岸的同时，从山林之中，又窜出了一个有一个持枪的身影。
扫射，暂时停了下来。
因为除了那个兔崽子，还出现了另外一个人。
敢追到深山老林里的人，一般都有两把刷子在。所以其中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地盘已经是云宗的边界地带了。
这其中呢，又有几个人知道，眼前这个少女的身份，多半就是那一位了……
她厉不厉害，大家不知道。
反正她爹妈挺厉害，大家基本是知道的。
不能动她。
那——
“老大，那个臭子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老大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突突突地跳，“先撤！”
南怀难道和云归去认识？
应该认识吧，不然也不会蹲在人家身后是吧……
“无耻！”众大兄弟对着南怀，狠狠地吹鼻子瞪眼加抹脖子了一番，快速隐入了山林之中。
啧啧，真险。
南怀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胸口，来到面无表情的少女面前。
“感谢出手相救，咱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少年说得洒脱，身体却很实诚。
“怎么，不走？”少女挑挑眉，周身有道法气息释放，似乎有些危险。
也是，都不打声招呼，就把人家女孩子做挡箭牌。
好像是有点过分来着。
南怀（有些吃痛地笑）：“你猜我走不走？”
云归去（认真）：“我救了你的命。”
南怀（有点懵圈）：“所以？”
云归去（继续认真）：“跟我走。”
……
少年不太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索性就晕过去了。
真疼啊。
光嵌入双臂的弹片就有十多片，就更不用说自己身体里的了。
刚才的那一跃，已经用尽了少年所有的气力。来到云归去的身边，靠的就是那一口气。
应该是因为少女，是自己唯一可以抓住的救命稻草了吧？
谁知道呢……
反正南怀已经晕过去了，要杀要剐也随便了。
等到少年转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大半个身躯，都被裹上了纱布。
尽管自己也是个修道者，而且是不那么弱的修道者，可肉身终究还是肉身。
刀枪不入的那种境界，还远着呢。
对了，先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还好只是不能动弹，知觉倒是还在。
南怀忍着剧痛，轻轻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还挺完整。
放心了。
这些年，不管是在哪种场合以何种形式醒过来，少年都会先看看，自己身体的零部件有没有缺斤少两。
已经习惯了。
毕竟，敢把别人大卸八块的人，总归是更怕自己被大卸八块的。
也可能是十六块。
“醒了？”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南怀的思虑。
听着还是挺熟悉的，似乎也不是那么冷，也没有什么生气的感觉。
南怀费力地把自己的脑袋，拧向了少女的方向。
眼神，可怜巴巴的。
“仙女，我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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