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后。
商场前。
“我没钱。”方元定定地看着满脸笑容的云留，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
少女的身影浸润在暖橙色的黄昏里，双手被在身后，对自己笑着。
那笑容很满，满得有些失真。
“记得我们的约定吧？”云留收起笑容，霜蓝色的双瞳里，倒映着方元冷清而困惑的脸。
“只要你找到爱了，就可以恢复力量。那样的话，宗门想杀我就更难了。”
“所以，今天——”
“我就送你一身衣服好啦。”
“可别让我白白破费！”
“快跟上……”
少女轻快地转过身，朝前大迈步。
“我感觉不好。”方元轻轻嘟囔了一句，旋即一愣，“我在说些什么？”
商场内。
方元是被云留拖着走的。
没办法，天道世界并没有商场这个设定。
因为不需要。
眼前这挂满各处的衣服，让方元觉得有点晃眼睛。
想当初，自己想穿什么，都是打个响指的事情。
哪像现在，要在成百上千的衣服里挑出一套来。
“为什么总觉得，我又被针对了……”少年面无表情，内心悲愤。
“愣着干嘛，”云留见少年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心情不觉好了几分，此时将一套衣裤提在了手里，“去试试。”
白色的恤，灰色五分裤。
方元脚上的，是双/>d-gi/>l/>ail-r&ot; &ot;fail&ot; daa-fail=&ot;9八df0d&ot;[ail&160;rd]/>aldskl。
十分日常的打扮。
可当少年从试衣间出来时，店内的顾客们，却将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
尤以各年龄段的女性为主。
“还行么？”方元直接走过巨大的试衣镜，来到云留身前。
“嗯……”少女的眼中，划过一丝方元所无法理解的波动，“还行，就这套了！”
巨大的商场里，两人并肩，往出口走。
走了半段，方元还是停了下来。
“云留，要不我，明天还是不去了？”少年的声音依旧淡淡的，“虽然我不能理解那些东西，可是……”
“云留？”
方元眨了眨眼睛，发现身边少女不见了。
将视线稍微往上抬一些，又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就蹲在不远处，一家甜品店的橱窗前。
有点贵。
方元来到少女身边，看到了那张口水快要流出来的脸。
“方糖泡泡。”
用数块浅绿色冰砖堆底，上浇三个不同颜色的雪糕团子。
所以，吸引人的点在哪里？
这就是云留盯了半天的甜品——虽然有个好名字，却被摆在了角落。
“想吃？”
“嗯。”
“有钱吗？”
“都花你身上了。”
要是从远一点看，视线透过不断穿梭而过的人群，可以看见一男一女，蹲在一家甜品店的橱窗前。
过了会儿，少年站起身，走进了店里。
不多时，他又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甜品盒。
“你哪来的钱？”
“白芷预支了些工资给我……你不要吃？”
少女迟疑了会儿，抿了抿嘴唇，避过了少年的目光。
“我会还你的……”云留撇了甜品盒一眼又一眼，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喏，”方元伸出手，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快要化了。”
少女一把抢了过去，迫不及待地扯开盒子，抓起勺子心翼翼地挖了一勺雪糕，又铲起冰砖，一同送入口中。
“心都要融化了……”
云留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脸的享受，扑扑扑地冒泡泡。
方元一脸狐疑，于是用另一个勺子，趁云留不注意，学云留的样子，挖了一勺,加冰砖。
入口。
凉，甜，冰，辣辣辣！
方元的脸一抽，有点想流泪。
真想吐掉！
可是——
眼前的少女，已经睁开了双眼，托着这杯方糖泡泡，眼中泛着从未见过的光彩。
美好。
这是第一次，方元的脑海里，浮现这个词。
尽管无法理解，少女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在对待这杯看起来平平淡淡，甚至味道有些恐怖的甜品。
但——
方元费力咽下了嘴中的火辣，随之而生的清凉，夹杂着雪糕团子浓郁的甜味……
微微的恍惚间，方元突然想起，少女的床头，一直放着半包方糖。
那其中，会否蕴含着一些，自己不懂的东西呢？
对此，方元无法知晓。
不过方糖泡泡的味道，好像是不错。
尝遍天道世界珍馐的方同学，突然发觉地球的食物，也是不简单。
方元正要再来一勺，却突然瞥见少女阴沉的目光。
云留：“我的！”
方元：“我感觉不好……”
就在少女，挖起第二勺，送到嘴边的时候。
“姐姐，快来追我呀！”
两个女孩打打闹闹，其中一个，重重撞过云留。
眼见着就要狠狠仰头倒地。
与此同时，那杯方糖泡泡，也随着撞击而甩了出去。
方元想帮忙，却已经来不及。
女孩子摔一跤，怎么都不会有事吧。
而且从对错来看，云留也是有充分的理由，去救那杯甜品的。
当方元在脑海中飞快分析了一遍之后，云留已经拉住了满脸茫然的女孩。
啪！
方糖泡泡坠地，碎了一大片。
少女的脸色却温柔。
“怎么样，没事吧？”
“嗯，我……”
“没事就好。”
少女将女孩扶起，交给了她那同样稚嫩的姐姐，目送两人离开，笑容微涩。
接着，云留蹲到了地上，看了会儿已经化开的雪糕，以及碎开的冰砖。
方元没有说话。
“走吧，回家！”云留站了起来，朝方元歉意地笑了笑，往前走去。
“嗯。”
路口。
“那我先去雪烧了，因为明天请了假，所以今天会忙的晚一些。”
“嗯，那晚上见。”
“晚上见。”
又是一个人的夜晚吧。
云留决定出去走走，却不曾想这一走，就走到了深夜。回到住处时，云留发现方元已经睡了。
“这家伙……”云留的视线，被某样东西吸引住了。
屋内，唯一的光源，就是桌上的台灯。
灯下，放着一杯很眼熟的……
云留走到桌旁，抿起了夹在杯下的纸。
“店里没找到芥末，所以我用其它食材调制了辣味。”
“冰是用雪烧制作的，用方糖改变了一下甜度，偏向清甜，不会腻。”
“雪糕是路上买的，等你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已经化了。”
“吃的时候，记得拨开外面那层的冰圈，那是用来降温的。”
“……”
“什么时候买冰箱？”
少女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音。
她的眼中，闪烁着光。
拿起调羹，大大的挖了一勺，送入嘴中……
这是云留吃到过的，最好吃的方糖泡泡。
或许，是这辈子。
“谢谢你，方元。”
少女只吃了一勺，就放下了调羹。
她闭上眼。
向着月光，清泪两行。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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