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晚上，杭州城内是万家灯火，相比之下宫里反倒显得冷清一些了。偌大的宫中就那么几个人，六个大人围着孩子们坐在露台上。宫外时不时传来炮竹的声音
李谪仙由于赌输了，主动扛来了一大袋子的瓜子、坚果和点心。主要都是孩子们在吃，大人们看着。尤其是赵逍鹄，以前他可喜欢过年时候的这些东西了，自从经历过那么多生离死别，勾心斗角，明争暗斗之后，他好像很多习惯都改变了，不再爱吃这些东西。
当然，如果是浪儿给他送过来的，他还是会吃。
宁家五兄弟显得格外孤单，其他六大两或亲或友，唯独他们无亲无故的。李谪仙今天很高情商地一直陪着他们五个。其实李谪仙在这里除了跟赵逍鹄秦青英关系近一点，与其他家眷也没什么太多交集，反倒是跟五个徒弟亲。
今夜也是赵逍鹄自浪儿有意识一来陪他过的第一个年。他们的年夜饭很简单，与平常无异。这是赵逍鹄的主张，太繁琐的话他不喜欢。
“爹，都说除夕夜要守夜，今天晚上爹爹陪我好不好？”浪儿拉着赵逍鹄的手，使劲摇。
“不行，你知道的，你爹晚上必须休息。”秦青蒙极少不答应浪儿，但是这个问题上没得商量。
“没什么不行的，爹答应你，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赵逍鹄抚摸着浪儿的脑袋，很温和得说到。他叫人去拿了一床被子，披着，准备困了就就地休息。答应了浪儿在这里陪他，赵逍鹄就不会食言。
“去和他们玩吧，玩得开心，我和你娘说会儿话。”赵逍鹄拍拍浪儿的肩膀，让叶曼引着他去玩去了。
秦青蒙见赵逍鹄今天晚上特别低沉得样子，完全没有过年欢乐。赵逍鹄刚才说要和秦青蒙说话，但是他到现在也没说什么，一直看着孩子们开心得蹦来蹦去，笑得咯咯不停。
“你想跟我说什么话？”秦青蒙怕赵逍鹄憋出心病来了。
“你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吗？”赵逍鹄搂住妻子，两个脑袋并靠在一起。秦青蒙轻声说道：“八年前的元宵节啊！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赵逍鹄点点头，接着说：“你可知道那年的过年是我过得最凄惨的一次？”
秦青蒙还真不知道，看他那年元宵还很快活，又怎么会问之前的事情呢？
“我的时候，大概一直到像浪儿这么大，每年过年都是和我爹娘在邯郸过的。那个时候我觉得很幸福，每次我娘都会在我旁边，喂我吃饭，守着我睡觉等等。那个时候一切都是很温馨的，即使有时候爹娘打我骂我，我现在想起来都只能是怀念了。”赵逍鹄抹了抹眼睛，继续说：“也就是那年春天，我爹突然出事，下落不明，我娘带我出逃也遭人毒手。要不是骆叔叔救了我，我可能也活不到现在。”
秦青蒙知道一点点他时候的事情，但是没听他细说过。她安慰他道：“大过年的，别想这些不愉快的了。”
“我今天想说。后来我就拜入风雷门学武。那个时候师父还是舅舅，很亲，师兄弟之间关系也很好。虽然我经常会想起爹娘，但是身边的友情让我好过了很多。那个时候的友情是那么纯粹，真的，交朋友不用多想，更不用防范谁。”
“是不是想说你的林师姐啊？”秦青蒙觉得气氛太压抑，还故意提起林梓云。
“是！”赵逍鹄并不掩饰什么，“是因为她太像我娘了，很多时候我做梦都会弄混她们。七岁那年的除夕夜，林师姐跟我在一起呆在，我很开心，唯独那一年没有太思念母亲。”
“这样啊。”秦青蒙也是今天才知道赵逍鹄一直对林梓云下不去手的原因竟然是林梓云很像他母亲。谈及已故的婆婆，秦青蒙不想多提。
“后来郑师弟来了，刘师弟也来了，喏，还有唐。她应该是跟郑师弟一起来的。”赵逍鹄指了指唐姿，“这样一直平平淡淡地过了十年，我十六岁那年除夕夜，我跟汪汇泽打起来了。”
“又是为了林梓云？”秦青蒙问道。
“是的。那个时候我武功平平，硬拼是打不过汪汇泽的，但是还是有勇气去打。”
秦青蒙今天没有吃醋，因为她知道赵逍鹄为了她花过更大的勇气。
“八年前，我是从华山出发的，到丹江口坐船去的金陵。过年的时候正好在汉口。”赵逍鹄看着天，追忆这似梦幻般的过去，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日，“那年年三十我身边只有谪仙，我们在汉口下船，找了家酒馆打了一大坛子酒，就坐在路边喝，所有人都回家了，我们俩没有。他喝得烂醉如泥，我不敢，怕被旧人认出来，情何以堪啊？”
“然后就遇到我了？”秦青蒙转过赵逍鹄的他，让他看着自己。
“那天晚上我独自回风雷门看了一眼，一切安好，大家聚过之后，郑师弟刘师弟在房里开了桌的，我好想下去，但是不行。然后…我去了，然后就遇到你了。”
显然，赵逍鹄略过了一段不想说的。秦青蒙猜是去看了林梓云，但是她没有多问。
两人接着一起去回忆好多之后发生的事情，说着说着天色就已经很晚了。赵逍鹄是在困的不行，裹着被子，靠在秦青蒙身上睡着了。
秦青蒙突然觉得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觉得他在浪儿面前像个哥哥，而父亲这个角色都是演出来的。她抚摸着应该赵逍鹄的头发，脸颊，肩膀…静静的看着他睡觉。
“爹！”浪儿玩的挺开心，想来叫赵逍鹄一起去。
“嘘，你爹睡了，你自己玩吧。”秦青蒙声音很地对浪儿说。浪儿没有走，很安静得坐在母亲旁边，也看着父亲，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饱经沧桑的脸庞，略有些老茧的大手，就这样坐着，直到了午夜的钟声敲响。
大年初一，一弯明月钩在夜色中，照耀着九州大地，照耀着每个幸福却也孤独的人。
“报告，外面知府大人和好多官员说是来给皇上拜年，还有递交了一份谢表。”一个影卫过来说道。赵逍鹄睡着了，今夜睡得很沉，没听到。
若是赵逍鹄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又要问：“他又来做什么？”但是秦青英不会，他反而觉得李古同挺重礼数的。
“我去吧”，秦青英站起来，让影卫带路去了。秦青英告诉李古同说皇上已经休息了，自己代他前来。也算是见一下两天前没见到的官员们。
官员见了面的寒暄不过也是求秦青英多关照一下自己，秦青英简单说了几句就打发他们离开了。
秦仁风后来也困了，和父母去休息了。李谪仙倒是很兴奋带着宁家兄弟折腾了一整个晚上，直到天亮。
赵逍鹄第二天早上起来之后，发现躺在床上。秦青蒙和浪儿就在旁边。他回想起昨天晚上吐露的真言，又看了看身边的妻儿，很满足。
从初一到十五，他想天天陪着妻儿，享受着这最后的闲暇时光。因为他知道过了元宵节，就该回汴京做事了。
闲暇短暂，韶光易逝。他出山是还只是个少年，这一下子不也都二十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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