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离华赋一行人回到京城还有几天时间，皇宫里已经提前收到了的信。太后看着华赋无碍而且和苏重年一起回宫后终于松了口气，但这还不算完，长孙太傅一家竟然敢对华赋做出这样的事简直罪无可恕，长孙霆也知道若是等华赋回来此事定不会善了，但请太后看在他曾经教导过华赋的份上，让他有个体面的退场。
长孙霆一家主动辞去太傅一职离开京都，而长孙碧萝则是被长孙霆关在家中不得迈出房门一步，直至他们离开京都，她也没能再看上华赋一面。
朝中对太后执政，陛下一直称病有些疑虑，但它们毕竟不敢深究，这是皇家自己的事，左右没出什么大岔子，他们这些为人臣子的也不敢多嘴多舌。
太后下朝以后终于忍不住用手帕捂着嘴咳了起来，她咳的极为厉害，让旁边服侍的大太监都吓的不敢上前。不知过了多久，太后才自己缓过了神来，她看着自己手帕上的痕迹，把它心折叠好扔进了火里。
“太后…”大太监脸上是满满的担忧，太后自己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她摆了摆手让他放弃给自己请太医的想法。她这是报应，请再多太医都看不好的。“这事不能告诉陛下，要是哀家听到了一点风声，你们都别想好好站在这里。”
“是。”
太后在众人面前是个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女人，在陛下还没有长大成人时，太后独自担起了国之大事，在她的治理下，晟朝风调雨顺兴兴向荣，也正是因为她政绩了得，才封住了那些大臣的嘴。
她在众人面前从未展颜笑过，连喜公公都很少能看到她开心的样子，她的一生是充满波折和苦难的，而且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必须刚强起来。现在她老了，身体也撑不住了，她只想在自己死去之前，让自己的孩子能过得更加幸福，这样她才能弥补自己先前犯的错误。
她说她在赎罪…没人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唯一知道的那人被她冠上国师之名关在了皇宫里的监天塔里。
她今日走到写座塔前，脚步却意外地停了下来，她看着这座自己十几年都未曾走进过的地方，心里突然有个念头。她想去看看那位曾经卖给她假药的人，他们大晟的国师…
…
监天塔里四处用的都是琉璃瓦，阳光透过这些琉璃瓦照射进来，把塔内映的五光十色斑斑驳驳，但除了这些带着色彩与温度的光线，室内却是十分的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太后让大太监等人等在塔外，她独自一人进去。大太监看着这塔有些发怵，这里虽然说是住着他们的国师但是宫人们都知道，这国师并非是自愿待在里面的而是被软禁在这里的，十几年来这位所谓的国师根本没有踏出塔外半步，只能从每天送去的吃食和热水判断他到底还有没有活着。
如果正常人被这么关着…早就人不人鬼不鬼了吧。
太后走在落满灰尘的楼梯上，随着她的到来，写座静寂的塔里才有了一点别的声音。监天塔是历朝历代国师带着的地方，里面有数以万计关于星象神学的书，在顶层还有观星占卜用的器材。
不过先皇并不信这些迷信的东西，所以监天塔才被空置了下来，后来太后才把那人关进了里面。
看来这国师也并不是什么热爱打扫的人，塔内到处都是弥漫的灰尘，太后走着走着感觉脚底下像是碰到了什么，撇开灰尘一看，竟是一本书。她往四周望去，除了这本还有零落在四周数不上来的书籍，这些书在民间可谓是千金不换，在这里却被弃如敝履。
“你还活着吗？”太后对着空旷的屋子问了一声，随着她这一声话音落下，角落里一堆书籍突然动了动，一瞬间灰尘乱飞，书籍散落的到处都是，从那书堆里缓缓站起来一人。
这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背后披散着一头不到头的头发，整个人看不清长相，因为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的胡子让他看上去就像一团乱麻。
“哟，稀客。”这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很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一样:“怎么，你那女儿终于出事了？！恭喜恭喜…”
他一张口就是讽刺，掩藏在眉毛下的眼睛里闪烁着仇恨的光芒。他从未想过这个女人能如此狠心，他帮他们得到了孩子，还改变了性别，这些人却反过来反咬他一口，把他关在这个塔里，一关就是十几年，他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清醒着还是已经疯了。
“哀家想明白了，当初如果哀家不去强求，也就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哀家怕她身份被揭穿，怕她身边人嫌恶她，怕她一辈子活在自卑之中…但现在这些却不重要了。”她的脚步一动向着男人走去。这乱麻一样的男人站在原地，那目光就像是她要是靠近就掐死她一样。
“我要死了。”
男人一愣，那被仇恨所占领的大脑终于有了几分清醒，他看着面前这个已经风华不在容颜衰老的女人才惊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她要死了…那他憎恨谁去？她不能死…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他心里却有一股执念，他不能让她死，哪怕只是当个活死人在世上。
“哀家这次来，是专门谢你的。”太后伏下衣摆在地上跪下:“这一切因我而起，也应该随着我终结…我不想以后所有人都活在恐惧和憎恨之中。”
“你不会死。”男人走到她面前，一身灰扑扑的袍子在地上拖动带起更多灰尘，但他却并不在意。“在哀家死后，我会让赋儿把你接出来，成为大晟名正言顺的国师，从此高官俸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你就不怕我把秘密说出去？”
“那已经是哀家身后事了，死人不会想太多。”太后说完又从地上站起，男人看着她的脸庞突然想起自己当年第一眼看到她的样子，美人如斯倾国倾城，她的容颜如那艳阳一般举世无双。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她老了而自己也成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往事如烟…他竟然有几分悲伤。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动摇你们华家江山。”
太后听了他的话摇了摇头，像是怀念什么一样笑了笑:“要是杀你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其实你我应该明白，我们都是舍不得对方的人，因为眷恋优柔寡断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过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太后望着塔外的琉璃瓦感慨地说道。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依稀想起当年的女子提着酒跑来找他的样子。
她对自己说，阿繁…我想要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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