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想在那里进行房屋开发的话，你手头可有一场大仗要打了。我要是你，我会等到产权判定了之后再做这件事。”
“谢谢。”丁志诚说道。
他突然对伯恩斯坦有一种莫名的反感，“还是要谢谢你的。”
他离开了房间。
他一走，伯恩斯坦就走到办公室的窗边，站在那儿俯瞰下面的街道，贝琪和孩子们都在车里等着。他的胃开始疼了起来。
“啊呀，那所学校糟糕透了！”
丁志诚一走进车子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贝琪这样说。
“又脏又挤，我觉得那里不安全。我不想把我的孩子送到那儿去！工程动工后，我就把孩子们送到私立学校去！”
“贝琪。”丁志诚说道，“我有些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
“爱德华已经提出整处房产归他所有，而且他说，他有份祖母写的遗嘱，是在我们这份遗嘱之后写的。他已经请了家大律师事务所帮他打这场官司。”
噢，不！
“我知道，结果会怎样呢？”
“我们只能把这场官司交给西姆斯然后等待法庭的判决。”
贝琪没再说什么。
“怎么了？”简妮间道。
“没什么事，宝贝儿。”贝琪说道。
“爸爸刚才说什么了事情？”丁志诚说道，“我们现在要回家了。”
他发动了车子。驱车上山回老房子的路上，他们都一言不发。到岩礁处，也就是他父亲开着那辆旧帕卡德撞到岩石的地方，丁志诚刻意地町着那儿看一一把头扭过去太可笑了。
这些岩石厚重硕大，嶙峋陡峭，有些还略微呈现出暗红色，很可能是铁矿石。
“爱德华和祖母两个人中，有一个在说谎！”当丁志诚把车停在房前时，贝琪突然说道，“我知道那是爱德华搞的鬼！所有的事情都会水落石出的！。”
“别指望了，宝贝儿。”他说道。
出于某种原因，他不想走进那栋昏暗的老房子中。相反，他独自一人踩着繁茂的草丛，朝远处那一排松树走去。远处长岛海峡平静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孩子们蹦踴跳跳地跟在他后面，直到贝琪把他们叫回来。
“让你爸爸自己呆一会儿。”她说。
很可笑，他想道。
我总觉得事情会朝坏的方向发展，而且，该死的，现实也总是这个样子。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贝琪总是这样说。
是的，他想道：在这场官司判决期间，我们可以在这儿住一年左右，然后爱德华就会继承这栋房子，跟我们要拖欠的租金。我们还要付律师费和诉讼费。而我现在唯一的工作就是整天坐在办公桌前无所事事。如果我们得不到这处房产，又欠了一大笔债，我还被炒了，那会怎么样？他想道。我们怎么办？如果玛莉亚来找麻烦，那该怎么办？
我总能找到一份工作的，他想道。
迪克·哈维会再给我找一份工作的，我总会再找到工作的。
也许吧，他想道，如果霍普金在雇佣我六个月之后把我炒掉，人们就会想知道原因。如果玛莉亚的事情被公之于众如果她想起诉我就不会有一家基金会想和我沾边儿了。那么除此之外我到底还能做些什么工作呢？
我可以回到军队去，他想。他们会任命我做少校。优厚的薪酬，到处去旅行，可以受教育，还有安全保障。祖母会在天堂上看着我，真正地以我为荣地可以和天使们谈论这个家族中的少校，不用再说谎了。
祖母，他想道我的。天啊，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真的向爱德华许诺将房产给他，只是为了余生能有人照顺她吗？
但她不想有半点不快，所以不敢告诉我？她是在左右逢源吗，乐滋滋地告诉我说把产留给我，与此同时却享受尽生命中的最后一丝安逸？
归根结底地说，她难道只是一个邪恶、虚伪、说谎的老女人，只会招致邪恶，自取灭亡……
这太荒唐了，他想道。我绝不会这样想的。钱没那么重要，我能扛得住，我总会找到工作的。我可以回到军队，这样可以旅行，可以受教育，还有安全保障，这样的时代是为我而产生的一个会持枪杀人的坚强的混蛋。
我甚至都不用持枪杀人，如果情况遭到极点，我可以挖沟，可以像凯报那样开电梯，天堂中的祖母会说：“我的孙子从事运输业。”
想这些事情太离谱了。
他想着，我可以在广告公司找份工作，我能写些广告文案，告诉人们多吃玉米片，多抽烟，多买些冰箱、汽车，直到他们心花怒放。
我不应该如此兴奋，他想道，其实这无关紧要，没什么大不了的，坐看事态的发展一定很有意思，也许情况会好起来的，他想道，也许真的会有转机。
贝琪常说，你必须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即使现实不是这样的，你不能总是一味地担忧；总有一天，你必须停止这样忧虑，你不该相信世界是疯狂的；你必须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的。主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
我将优雅地变老，我的孩子们都会健康快乐地成长，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笑的是乐观听起来竟总是那么假。
他突然想知道那个穿着皮夹克粗心大意地站在那儿、手持步枪、一直咳嗽的年轻德国人是否是个乐观主义者。
他想知道那个写信给这个穿皮夹克的男子，用这样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蓝色薄信纸的女孩或是女人是否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还有那些他以前杀死的人？还有那个在沙滩上仓皇逃窜的人，当丁志诚用机枪瞄准他，一颗颗子弹射起了他身后的沙子，直到他就那样倒下去，鮮血从嘴里流出，像长长的舌头，那他呢？
他有信心吗？对什么有信心？麦霍尼呢？还有玛莉亚，那个此刻可能正独自抚养儿子的女人，她有信心吗？也许他们没有信心，丁志诚想道。
也许他们和我一样，总以为会有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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