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穷秋,万物皆一片萧瑟之意,只红枫树独占风华,漫山红遍,如云如霞,皇上似是极爱那揽月亭旁的一株古枫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在揽月亭设赏枫宴。
今年的赏枫宴如期而至,当今后位尚空,凤印无主,贵贤淑德四妃中又以贵妃为尊,筵席诸事自是萧贵妃一手安排,连着几日景阳宫里忙碌不已,好在映裳只是个品阶低的宫女,在景阳宫里平时也只是负责洒扫看灯,再忙也轮不到她头上,只多叫她跑跑腿罢了,芙蕖则不同,她本是贵妃身边六品大宫女,只因前日犯了事,才被罚去杂役,搬去和住映裳一起。这几日贵妃忙碌,想起了她,便免了罚,又调她回身边伺候。
对映裳来说,日子依旧照样的过。只是厨房里的厨娘们这几日研究宴席菜肴糕点太过忙碌,每日供应的糕点这几日就不再做了,没有喜欢的桂花糕,对此,映裳很是怨念,这几天做事都没精打采。
早上刚刚打扫完侧殿,回到自己的居处,洗晾好昨日换下的衣服,便准备去厨房瞅瞅。半路上,就被芙蕖抓包了。
“我说你一天到晚心思只剩嘴巴上了,”芙蕖直瞪眼:“吃吃吃,活干了吗?。”
“我活都干完了。”映裳满脸委屈。
芙蕖好歹和映裳同住了一段时间,早被映裳气习惯了,知道映裳是个什么人:“行了,帮我去办个事,娘娘面前我还有事,一时脱不开身。”
“哦……好。”映裳只是点头,也不问什么事。
“娘娘午后要在景阳宫请几位贵嫔娘娘品茶议事,我挨个去请过,就是漏了毓秀宫文嫔娘娘,你替我去说一声。在贵人面前莫失了礼数。”说完看着映裳怎么看怎么傻的脸,无奈的叹口气,后悔不应该找她办这事。
“芙蕖姑姑,娘娘找你好久了!”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跑来,拉着芙蕖就走。芙蕖一皱眉,呵斥道:“慌什么!没规没矩的。”说着,稳健快步和白着脸的宫女离开。
映裳走出宫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毓秀宫在哪里。东张西望了一下,发现花圃拐角立着一个灰袍太监,映裳忙上去问道:“叨扰公公,请问毓秀宫怎么走。”
灰袍太监愣了愣,看着映裳,映裳甚是不好意思,只好撒谎掩饰自己的无知:“公公莫笑,我是新来宫里的,路还不是很熟。”
“原来这样,”灰袍太监善意一笑:“这位姑姑莫急,从这条路一直走,到前面涤尘湖绕过去就能望见毓秀宫宫门了。”
“多谢公公。”映裳谢过,便径直走了。
“毓秀宫?”映裳前脚刚走,花圃拐角又拐出一个身影,蓝色的宫衣上一只艳美孔雀正引颈开屏,如果映裳看到的话,一定会认出他就是那天夜里自己惊鸿一瞥的寒衣。
“寒公公,”灰袍太监恭敬的行礼:“适才有个姑姑路过问路。”
寒衣微微点头,收回目光,又似想起来什么,一双波澜不惊的眼里骤生寒意:“木青,拿着我的牌子,你先去内务府应付一下,文嫔娘娘哪里我还有点事。”
“是……”虽然不知道为何,但是灰袍太监还是听话的应下了。
太监走后,寒衣盯着花圃里只剩枯枝的桃树,露出复杂的表情,叹了口气,又恢复冷冰冰的样子,大步跟上太监。
“寒公公,你不是……”太监一脸纠结。
“去内务府。”寒衣面无表情,向前走去,只是平时稳重的步伐加快许多。
去毓秀宫的路并不难走,映裳很快就进了宫门,拦住一个正打扫的宫女,拜托她找一下文嫔娘娘身边的大宫女。过了许久,大宫女才出来,打量了映裳一眼,轻轻的一笑:“随我来。”
不知怎的,映裳只感觉那笑容里不怀好意,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在这候着,我去禀告娘娘一声。”
映裳下意识想拦住她,“不用了……”然而大宫女人已进了内殿。
真的不用啊,我给你讲一声,你再转告给文嫔娘娘不就行了……映裳泪流满面。
映裳立在厅里,拿出最标准的站姿,等了许久,还没有人传唤她,映裳站的脚都麻了,紧记着规矩,愁眉苦脸不敢乱动,又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个太监懒洋洋的度着步子到前厅:“这位姑姑,请吧。”
终于来了,映裳赶紧跟上,未进内殿,便听见管弦之声,心下纳闷,又不敢多看,进了殿只按着规矩在一旁下跪请安。
“景阳宫宫女映裳,请文嫔娘娘安。”
映裳的声音淹没在管弦声中,许久无人应她,映裳只能抬起头,一个舞女的舞袖正好甩到她眼睛上,刺的她眼睛生疼。
文嫔娘娘正坐在上首,神态慵懒,身旁的宫女太监恭立两侧,下面的一群舞女舞袖翻飞,衣带飘香,裙摆随着婀娜舞姿蹁跹如蝶。丝竹悠悠,舞姿翩翩,映裳却无丝毫兴趣欣赏,只是心里瓦凉瓦凉。
映裳不知跪了多久,已经麻木到乐声舞蹈已经停下却不知道。直到一个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寒衣请文嫔娘娘安。”
映裳抬头,目光正对上那人一双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那人只是扫了一眼她狼狈模样,便收回目光。
文嫔看到来人,眉头微皱,终于施舍了映裳一个眼神,施施然开口:“下面跪着的,何事。”
映裳忙起身,不顾酸麻不堪的腿,连忙看口:“谢娘娘。贵妃邀文娘娘今日午后在景阳宫品茶,商议赏枫宴事宜。”不管如何,这个太监的到来帮了她一个忙,映裳就是再愚笨,也能感觉文嫔对她的刁难恶意,素知文嫔和贵妃不和,但是也从未听说文嫔刁难过贵妃身边人,但今日文嫔的作为似乎不太对劲,映裳想不通。
难道是我看上去好欺负映裳心理淡淡的扭曲了。
“本宫知道了,”文嫔悠悠的拈了个葡萄入口,优雅斯文的吃掉:“既然是贵妃向邀,本宫焉有不去之理。回去回你娘娘话吧。”
“是。”映裳一刻也不想多呆,连忙退下。
映裳走的远了,文嫔才开口:“不知寒公公此番前来,是为何事?”
寒衣依旧冷着一张脸:“无甚大事,只是想问问娘娘对这些舞蹈,可还满意。”
文嫔嘲讽的一笑:“你的眼倒是精明。”
“比不得娘娘,”寒衣深深看了文嫔一眼,眼中一片冷意:“耳根灵敏。”
“你!”文嫔气结,被身后的一个大宫女悄悄拉住衣角,这才收回怒气,冷淡的说:“本宫满意的很,你代本宫谢圣上隆恩,退吧。”
“是。”寒衣行完礼,头也不回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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