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措已经连续三天上朝,这对于他来说,是真的累。
而且还是说不出的累。
道空这样的住持,朝廷上的油嘴滑舌早就学会,再说了,他礼佛寺现在身后虽然是有武瞾,万一哪一天武瞾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道空找谁哭去?
这是一个选择题,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也不是开玩笑的。对于道空来说,他希望自己的选择性能更大一点。
当然,前提是道空自己有选择。
而郭嘉措就是不一样了,朝廷上恨着郭嘉措的人多了去,但是更多人对他,是一种说不出的敬畏。
虽然所有人都不喜欢郭嘉措的行事方式,所有人都不喜欢郭嘉措说话的语气,但是他们也只有选择忍耐。没办法,至少郭嘉措在,他们才有最大的希望活下去。
这叫什么事。
关于武三思还有陈钧的事情,郭嘉措和道空倒是可以轻松给回过去,满朝文武百官,对于郭嘉措的一切事情,不过睁眼闭眼,这里面到底是真是假,他们也说不清楚。当然,同样,他们也没有弄清楚这一切的权力,听着就行了,谁还让他们说话了?
关于武三思和陈钧,郭嘉措倒是轻松解释道:不过是两人的私人恩怨罢了,不必在意。
私人恩怨?什么私人恩怨让一家满门抄斩,另外一家只剩下家主?
满朝文武官员听到郭嘉措的解释,都是不由得声议论,这里面的水分显然太大的吧?
武瞾身边的上官婉儿咳嗽一声,语气坚定地说道:陈钧意图勾结外贼,王爷是为皇上分忧,尔等声言语,该当何罪?
这罪过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当得起,群臣的无言,仿佛是在宣判着什么。
郭嘉措面不改色,他该说的东西已经说完了,如果还要找他问什么信息,那就是道空的事情了。而道空,脸上倒是挂着一抹微笑,不过那笑容看起来,倒是吓人得很。
郭嘉措在这里看到上官婉儿,不是什么意外的事情,要说,一等的人既都在这里站着,那么说明其他人已经活着离开,他们的东西,也应该都拿走了。
他盘算着自己的算盘,也懒得听道空到底说了什么菩萨慈悲,南无阿弥陀佛。对于郭嘉措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皇上,臣以为,道空大师所说有理。陈钧既然已经叛国,并且是勾结外贼攻周武边境,这本就是死罪。梁王爷发现蛛丝马迹,加以阻止,功劳一件。可是,梁王爷私下想要解决,明是不自量力,导致自己王府损失所有人数,这是自作自受,不该同情。臣以为,功过并存,不奖不罚,便是如此。”江流不慌不忙地站出来,语气冷静地分析一切道。
恢复记忆的郭嘉措,倒是对江流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好像是在上元佳节,一块牌匾从天而落,江流一把对推走武瞾,差点自己受伤。武瞾大喜,一方面在狄仁杰的推荐,一方面是江流本身便是逾人的背景,破例让其成为朝政之上的旁听。
江流倒也不算是喜欢多话的人,但是武瞾这么做,显然是对狄仁杰的信任,另外一方面,是想要扩张一下自己的逾人势力。
虽然她很清楚,这些逾人都不可能完全听她的话,但是如今,她太容易失去依靠,唯一能做的,便是如此。
“江流先生所言有理,朕便是想如此处理。再者,明日朕将归神都,长安一切,还是需要郭先生与道空法师还有怀英照料。至于梁王,那就闭门十日思过便可。”武瞾开口道。
“吾皇英明。”群臣欢呼道。
要说,好像所有人在那天做的梦都是自己最想要的。家庭团聚也好,升官发财也罢,一切如同往日的上元节,没有任何变化。
火树银花好看,路上的成双成对,有人回归王位,有人运筹帷幄,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郭嘉措看着上官婉儿的时候,她不由得浑身一寒。总有一种感觉,仿佛郭嘉措随时都要冲到她的面前扭断她的脖子。没想到,郭嘉措却是一声轻笑,仿佛那天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自顾自地走了。
上官婉儿不由得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吗?
武瞾回到神都,自然是要带上李显。出于礼仪,郭嘉措倒是去见了李显一面。李裹儿很是高兴,本想和郭嘉措多说几句话,倒是被韦氏给叫了出去。
狄仁杰带着江流先是冲着李显行礼,而郭嘉措依旧只是微微弯腰罢了。
“太子明日便要回神都,郭某前来送别。”郭嘉措语气平静地说道。
李显万万没想到这个头号人物居然会来,正要客气几句,郭嘉措倒是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问道:太子请记住,身边之人不可信,身边之物不可碰。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是让李显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狄仁杰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郭嘉措,一声随和地笑,打圆场地说道:郭嘉措你就是这点不好,虽然这话说得很直是为了太子好,那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李显一听这意思,倒是明白了。笑着说“多谢郭先生”,不过额头上的细汗倒也是盖不住的。
狄仁杰这几天见到郭嘉措,很明显是感觉到这个人有些不同。怎么说,仿佛,真是一块冰。
江流只是抬起头看了看郭嘉措,倒也没有多话,对他来说,这些事情算什么重要信息?
郭嘉措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这些事情真的和他没什么关系。等着三人离开,狄仁杰才是开口道:郭先生,近期是有什么不太顺心的地方?
郭嘉措明白狄仁杰的意思,转过头看了看狄仁杰,又看了看江流,语气无奈地问道:两位,相信前世吗?
这个问题倒是让狄仁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和郭嘉措这种人说前世,不是在自己给自己找苦吃吗?
想来,郭嘉措经历的东西,应该比他这把年纪的人还要多吧。
郭嘉措难得地笑了笑,看着江流问道:这个问题,你应该是有发言权的。
“得了,郭先生如果是想从我这里套话,那你还是换一种方式换一个人吧。”江流语气嫌弃地说道。
郭嘉措想了想,江流这句话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也是,如果说要坚持用这样的方式,也是不能从他们的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不是。
“有人回来了,就好像是以前失去的东西回来一样。和之前是完全是不同的人,可是我明白,这才是真正的郭嘉措。嗯,这么说起来,应该你们是觉得听不懂的。不过听不懂也没事,你们暂时也不需要担心这么多对吧。”郭嘉措回过头问道。
江流一声冷笑,回应道:郭嘉措,可不要把你自己想的太独一无二了。
这话说得的确是有道理。郭嘉措认认真真想了想,倒是觉得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确,他郭嘉措也不算是独一无二的,能代替他的人,多了去。
想到这里的时候,郭嘉措倒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没有人明白那个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流倒是觉得郭嘉措这个人,好像身上有着越来越多的秘密,只是,每一次都是有人想要去挖掘的时候,都是毫无收获。
也许,只有郭嘉措自己才会明白吧。
千面尊和陈钊戈的宿醉,是由第二天早上决明子给他们煮好米粥结束的。闻到米粥香味的两个人,倒是很快清醒,爬起来想要吃点东西,见着米粥,便是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
决明子只是将碗筷放到他们面前,一言不发就是回了自己房间。千面尊和陈钊戈也懒得管这么多,狼吞虎咽斯丝毫不顾及形象。
不管这么说,一起喝醉,也算是过了命的兄弟,至于他们以后又会有什么纠缠,到时候再说吧。别说,这大冬天的,睡了一晚上的地上,还真是冷。好在郭嘉措良心未泯,给他们一人扔了一床棉被,算是良心发现?
回到房间的决明子,看着桌上的那个白瓶,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知道那是谁送的。
昨天晚上不算睡熟的时候,有人闯进了这个房间,就在决明子摸到枕头下的匕首准备反击的时候,却是感觉到有一种熟悉的阴气。
她当机立断,继续装睡。
“都这么大的人了,睡觉和璇玑一个样子。”这个声音窜入决明子耳朵的时候,她才是反应过来这是谁。
“你还没走?”郭嘉措的声音也是传来,不过决明子背对着他们,却是不知道两个人是在做什么。
“一身酒味,呸。”鞠亡甬帮决明子压好被子,才是见到靠在书桌旁的郭嘉措。“我走之前来看看我女儿,不行啊?”
郭嘉措没说话,继续喝了一口酒。
“我要是想你帮我照顾好阿九,简直就是做梦。”鞠亡甬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郭嘉措继续装聋。
“这瓶子里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也不用多说。我此去阴间,情况复杂,能不能回来都说不定。若是我有个三长两短……”
“得了吧。阎王看你的面子上,才不会动你一根汗毛。”郭嘉措不满地说道。
鞠亡甬笑了笑,没说话。
“算了,走了。”鞠亡甬叹了一口气,也懒得多话。
“不送。”
眼见鞠亡甬化成一阵黑雾离开,郭嘉措的心情实在是找不过合适的形容词。他看了看决明子,也没多话,独自离去了。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决明子的内心,同样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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