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二人来到营城最南端,面向一望无际的大海。
沿着海岸线散步,温姝满面春光,道:“好好好漂亮亮……的海。”
程致远本以为天气和暖,海边不会太冷,眼看温姝冻得牙关打颤,不禁想起一件趣事,道:“我忽然想起一个同学。”
温姝笑问:“什什么同学?”
程致远道:“学二年级时,有一次清明节去烈士陵园扫墓,事后大家自由活动。这位同学看到贩卖玛仁糖,嘴馋想买,上去打听价格,感觉吃得起,就让贩切一块。贩比划一下大,询问:‘同学,切不切?’我那同学一脸焦急,回答:‘切切切……’然后贩从上到下切了一块。结果你猜怎么了?”
温姝道:“结果买不起?”
程致远道:“是啊,贩上秤秤量,那一块要五十块,那位同学满兜只有五块钱。”
温姝道:“好贵啊,很大一块吗?”
程致远道:“不大,玛仁糖密度很高,很压秤。”
温姝道:“只能从切下来的地方再切一块了。”
程致远道:“贩不答应,二人吵起来了,那位同学理直气壮地说:‘谁谁谁让你切切切这么大,我说切切切少点。”
温姝笑道:“你你又取笑我了。”
程致远微微一笑,将书包放在地上,脱下外套披在温姝身上,道:“本来以为天气好,一起来看看海,没想到海边的风这么大。走吧,咱们改天再来。”
温姝望一眼汹涌的海涛,道:“我不不冷。”
程致远学她说话的样子,道:“乖乖,听话话。”
温姝犹豫再三,只得随他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大海。
离开海边百米远,风势渐,温度回升。温姝身上暖起来了,心里开始遗憾,道:“走了这么远,却只待了一会儿。”
程致远也觉可惜,便在这时,看到远处有一幢高楼,像是一家酒店。温姝也看到了,问道:“谁会在这里开酒店?”
程致远道:“国外海边的酒店很多,海景房尤其价格不菲。”
温姝道:“可是这里人烟稀少,只怕老板要赔钱了。”
程致远突然喜道:“姝儿,你看这酒店有一半的房间面朝大海,咱们不如开间海景房,清早在房间里看日出,那样既温暖,视角又好。”
温姝喜道:“好主意啊。”随之想到囊中羞涩,摇头道:“不行啊,我们没钱住酒店的。”
程致远道:“你刚刚说附近人少,让我想到酒店里应该有很多空房,咱们去和老板谈谈,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如低价租给咱们。咱们不用他的任何东西,甚至连电都可以不用,他没有成本,想必会答应咱们。”
温姝道:“好,咱们快去问问。”
程致远笑道:“第一天出来就住海景酒店,嘿嘿,倒像蜜月旅行。”
温姝俏脸一红,呢喃一声:“又在胡说。”心中却十分欢喜。
快步走到酒店院外,程致远面向大海感叹:“这里的风景真是好。”
温姝与他并肩而站,也道:“是啊,这家老板真会选地方。”
程致远笑道:“我第一次感觉到有钱的好处,能一辈子住在这样的地方,每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实在妙到非常。”
温姝浅吟:“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程致远接续:“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二人含笑对望,手挽着手走向酒店院门。
到了近前,只见院门紧闭,门岗无人,放眼院内也空荡荡的,场面甚是冷清。
程致远放眼望去,玻璃大厦前方的停车场少说也有上万平米,却连一辆车都没有,不禁唏嘘:“这么大的地方,这么气派的建筑,居然就这样衰落了,连门卫都请不起了。”
温姝也感叹:“这位老板先生实在太可怜了。”
程致远道:“咱们进去看看吧,没准大楼里有人接待呢。”弯腰从拦车的道闸下钻入。
温姝笑道:“我直接走进去。”拉大虚掩着的角门,走进院内。
程致远本就没报希望,见门都不关,更确信希望渺茫。
二人走上大厦台阶,酒店转门赫然就在眼前。
程致远透过玻璃观察,没发现大堂内有人,道:“没有迎宾,没有前台,果然已经关门了。”伸手去推转门,想要入内再看,转门上锁,难以推动。
温姝趴在玻璃上观察酒店大堂,道:“好像真的关门了。”突然眼睛被光晃了一下,换个角度看向光源,原来是阳光照在正对大门的镜子上反射的。镜子一角还有题字,依稀是:“笑对得失,祝美丽湾开业大吉。”
程致远道:“希望落空了。”
温姝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程致远耸肩道:“没法子了。”走向转门左侧,留意到贴在玻璃上的告示,上面写道:“停业整顿,暂不接待。”
温姝在旁瞧见,努嘴道:“咱们来晚了。”
程致远忽生一计,笑问:“古人遇到这种情况,你猜他们通常会怎么做?”
温姝正感失落,道:“古时候哪来的酒店啊。”
程致远道:“没有酒店有客店啊,我问如果进不去门该怎么办。”
温姝摇头道:“我不知道。”
程致远笑道:“《西厢记》总看过吧。”
温姝点了点头,脑中浮现出张生翻墙入院与崔莺莺相会那一幕。
程致远观她表情,道:“自古书生爱翻墙。姝儿,想不想打破常规,来一次红杏入墙?”
温姝笑道:“可以一试。”
程致远哈哈大笑,道:“姝儿,你学坏了。”
温姝听他夸奖自己,心下无比开心。
二人满怀希望绕过酒店外墙,沿途察看每一道侧门,结果每道门都被牢牢锁住。
兜了一大圈,二人回到酒店正门,温姝突然想到程致远懂得开锁,提议:“致远,你应该有办法开锁吧。”
程致远只了解简单的门锁结构,面对防盗门就束手无策了,苦笑道:“回头我研究研究。”
温姝听他这样说,叹道:“看来是进不去了。”
程致远抬头上望,道:“这种墙壁我可以爬上去,最好的记录是八米高,而且那次跳下来没有摔伤,可惜没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爬上去也是徒劳。”
温姝道:“还是算啦,万一你摔下来,我只能捧着盒子一起看海了。”
程致远笑道:“没那么容易摔死我。”
温姝连连摇头,道:“不必冒那样的险,平平安安的才有心情啊。”
程致远道:“那倒是。”坐在台阶上,望向大海。
温姝坐在他身边,想象酒店繁华时的景象,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每一扇窗内都映出人们幸福的微笑,妻子和孩子们指着大海,对丈夫表达心中的喜悦。
程致远想了半天,没想出进入大厦的方法,斜睨温姝,意外发现她表情惬意舒适,问道:“在想什么?”
温姝微笑道:“我在想那些入住过酒店的人,他们一定在里面度过了非常美好的时光。”
程致远凝视她,笑容渐渐展开,问道:“别人感到幸福,你也会很满足,是吗?”
温姝道:“对啊,快乐是可以传递的。”
程致远点点头,道:“如果人人都乐意成全别人的幸福,这个世界该有多美好。”
温姝道:“不妨假设你的世界里只有我,而我又乐意成全你的幸福,那个世界会有多美好呢?”
程致远想到了秦娈,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道:“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又坐了一会,程致远笑道:“省下住酒店的钱,咱们可以吃几顿饺子,那也挺不错的。等到来年春暖花开,咱们月假再来这里,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忘记的。”
温姝道:“也好。”
程致远起身走下台阶。
温姝忽道:“留神脚下。”
程致远低头看去,原来台阶下的一块石板翘了起来,之前他没有留意,这时看到顺势想到一事。放眼望去,整片停车场的石板很多都已翘起,一部分还边角破损,而破损的石板刚好连成一条曲线,从院门开始,延伸到大厦后方,不知通往何处。
温姝见他若有所思,循着他的目光看去,问道:“在看什么?”
程致远抬手打断温姝的问题,嘀咕:“不对,不应该是这样。”又想了一会,对温姝道:“咱们或许真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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