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娈拿钥匙开锁,进门后将灯打开,走到桌前拿起几张彩页,见程致远愣在门外,道:“进来把门关上。”说完坐下填写彩页上的信息。
程致远进门关门,走到她身后,见彩页上写着:“学生满意度调查表。”问道:“你写这个做什么?”
秦娈道:“咱们一男一女,被人看到怎么回答?”
程致远恍然大悟,道:“我帮你写。”
二人填写了十几张表,秦娈感觉差不多了,道:“你说吧。”说话时手上仍握住笔,摆出一副写字的姿势。
程致远将笔放下,压低声音道:“娈娈,那晚我和姝儿逃寝,遇到一个被困的女孩……”三言两句叙述经过。
秦娈听完大惊失色,低声问道:“你俩亲自去救人?”
程致远道:“是。”
秦娈道:“不报警倒像是你的作风,姝儿那么喜欢你,自然什么都听你的,不足为奇。”
程致远道:“那个姓金的老头,很可能是这伙人的首脑,至少与他有关。”
秦娈淡淡地道:“然后呢?”
程致远见她并不惊讶,又补充了一些救人的经过,说完才想到答应过蔚承勋,但想秦娈受到牵连,有权知道经过。
秦娈听完,道:“这似乎和我没什么关系。”
程致远又将那晚偷听到金局长和校长的谈话内容说了。
这下说完,他看到秦娈握笔的手在微微颤抖,再看她脸上毫无表情,不知她是生气了还是怎样。
过了一会,秦娈将笔放下,沉声道:“你和姝儿干的好事,反落在我和蔚然头上。”语气充满不忿。
程致远赶忙道歉。
秦娈道:“不过也好,总算知道你和姝儿为什么休学了。”这句话语调平和了许多。
程致远道:“娈娈,这件事你不要对外人说,对蔚然也别提,我已经答应蔚叔叔了,迫不得已才告诉你。你不用害怕,反正事情不是你们做的,他们不会去害你们。但是周末出去的时候要当心,别去没人的地方……”
秦娈道:“不用你嘱咐,我知道该怎么做。”
程致远听上课铃响了,当即起身。
秦娈道:“等等。”
程致远坐下问道:“怎么?”
秦娈道:“你们休学之后打算怎么办?”
程致远道:“我要去探寻父亲的下落,姝儿……我会安置好她的。”
秦娈道:“我猜你不会笨到报警吧。”
程致远道:“自然不会。”
秦娈道:“那好,你走吧。”
程致远听出来她有关心自己的意思,想了又想,决定将心里话说出来,道:“娈娈,既然你选择和蔚然在一起,我以后不会再纠缠你了,我祝福你们,咱们今后还是好朋友。”
秦娈盯着桌上的彩页道:“可是我不会祝福你和姝儿。”
程致远心里一酸,点头道:“没事,我不介意。”
秦娈沉声道:“可是我介意。”抬眼看他,又道:“你就那么喜欢祝福别人吗?好啊,等我和蔚然结婚了,一定请你喝喜酒。”说罢,低声笑了几声。
倘若这句话程致远早两天听到,必当痛不欲生,然而前晚他真情已然偏向温姝,昨晨又当众向温姝表达情意,因此虽觉笑声刺耳,尚能勉强承受。
秦娈见他不说话了,问道:“你在想什么?”
程致远道:“娈娈,你说我变了,其实我没变。”
秦娈道:“昨天清晨的事,过去的你可做不出来。”
程致远道:“姝儿对我很好,我反而多次伤害她,或许我真的变了,愿意为她改变了。”
秦娈嘴角微微扬起,问道:“如果昨天早上我不在场,你还会那样做吗?你分明就是做给我看的。”
程致远道:“当时我是冲动了,可是我不后悔。”
秦娈问道:“我问的问题呢?”
程致远坚决道:“一样会那样做。”
秦娈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目光黯淡下来,道:“好吧,我也祝福你们。”
程致远点点头,道:“谢谢你的祝福,我收下了。”
秦娈道:“可是你以后不要再祝福我了,我根本没爱过蔚然。”
程致远耳中“嗡”的一响,差点以为自己听错,问道:“你……你不爱他?”
秦娈道:“你不了解我吗,至于这样惊讶?”
程致远道:“我了解你,但是你不爱他,为什么要……我想不明白。”
秦娈问道:“你和姝儿商量逃寝的时候,当时你爱她吗?”
程致远道:“那时还没……”忽然惊觉,暗想:“我第一次见到姝儿的时候,那种感觉不就是喜欢吗?只是后来太久没见,我心里又装满娈娈,所以才淡化了对姝儿的喜欢。其实我早就喜欢姝儿了吧,到底是不是这样?”
就听秦娈说道:“金老头有一句话分析得很对,孤男寡女冒着危险逃寝,难道只是观星赏月?嘿嘿。”
程致远一凛,忙道:“我和姝儿始终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过,无论别人怎样妄加揣测,我们问心无愧。”
秦娈笑道:“这里就咱们俩,你何必激动呢,除非这句话是专门对我说的。”
程致远道:“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那些无辜女孩的屈辱,还有对我和姝儿的诋毁,一样都不能少。”
秦娈转了转笔,道:“我也盼着那一天。”
程致远问道:“娈娈,你说不爱蔚然,是不是……会不会……”
秦娈接道:“是不是为了气你?”
程致远点头默认,见秦娈招呼自己坐近一些,当下移动过去。
秦娈将笔放下,转身面向程致远,与他四目相对,缓缓拉近距离,微笑问道:“如果我说‘是’呢?”
程致远靠近秦娈后,心跳已不由自主加快,感觉到秦娈笑容含有挑逗之意,心脏更失控狂跳,支吾道:“那……那……”一张脸刹那间涨得通红。
秦娈观察他的表情,良久,靠回椅背,道:“放心吧,不是的。”
秦娈的表情和语气,非常明显反映出内心的真正答案,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在说谎,偏偏程致远没有鉴别能力。他明明盼望答案是否定的,秦娈也遵照他的想法给出了答案,然而他却自寻死路,继续追问:“那是因为什么?”
秦娈凝望着后墙宣传画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一时冲动吧。”
程致远这才意识到问题尴尬,道:“好吧,如果你需要我帮忙,尽管告诉我,咱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秦娈继续盯着宣传画,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缓缓地道:“说的这么孩子气,致远,在我面前,你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程致远被她说得浑身尴尬,起身走到门边,道:“那我先回去了。”
秦娈转头向他凝视,道:“再见,我等你回来。”
“我等你”这三个字,夹带着恋恋不舍的语气,钻入程致远耳中,使他内心剧烈摇晃,恰逢遭遇一场地震,心知再不离开便要葬身此地,情况非常紧急,然而恐慌和不确定,双脚如同被钉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很快,他内心不再挣扎,就此被卷入回忆的漩涡中。
等,对程致远有非凡的意义。因为等待,是不采取任何行动的守候,是没有任何归期的指望,没有人能精准预测结果,有的只是无限可能的后来。当那个人出现在面前,所有的付出才显得值得,而过程中究竟投入了多少,无法计算。时间面前,付出永远显得微不足道。
在十平米的文艺部办公室里,程致远在记忆的世界里周游。他忽然发现认识的人几乎都带着信念在生活,瞿燕在等待丈夫归来,阑在等待哥哥探访,杨万仪在等待师徒团聚,冉冉在等待大红大紫,鱼头在等待事业顺利,项云也在等待……
突然间鼻中闻到一股芬芳,记忆自动跳转到学校庆当日。只见儿童时期的温姝眼中充满喜色,满怀期待地道:“我等你。”程致远多年不曾想起这幅画面,突然记忆被唤醒,心想:“我当时要去帐篷外找胶带,让姝儿留在原地等我,她当时身上好香,怎么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回忆弄丢了,这时才想起来……”
秦娈见他不走,开始整理彩页,道:“记得向任老师解释一下,说团委请你帮忙填表,事发突然没时间请假,所以回去晚了。你俩离校后注意安全,别被坏人撞见了。姝儿很喜欢你,为你哭的眼睛都肿了,你好好照顾她,别辜负了她,嗯……别再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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