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致远进入观众厅,直奔舞台而去,一整天没看到温姝了,他很想找温姝说说话。
温姝没有当他面展示过舞蹈,但程致远无理由认为不会有人比温姝更优秀,他想舞台是礼堂里最佳的训练场,只有温姝才有资格在舞台上排练。然而找遍舞台四周,哪有温姝的身影?
观众厅非常宽敞,聚集了不少团体,程致远兜了一圈,非但没找到温姝,连剧组成员也没看到一个。
他站在原地纳闷,无意间抬头上望,才发现二楼原来设有挑台,寻思:“撤走上面的椅子,应该也能排练吧,可是姝儿为什么要去楼上呢,万一掉下来怎么办。难道有人欺负她,不让她在一楼排练?”便要上去问问。
楼梯设在过厅旁边,程致远刚打算上楼找温姝,却意外地发现了秦娈。
北侧有几间准备间,秦娈正在其中一间伏案作画,感觉有人站在门外,转头看去,就看到了程致远。
程致远见她发现自己,扭捏上前,道:“娈娈,你在啊。”
秦娈将笔放下,问道:“你来找我?”
程致远看到秦娈后不知怎的,脑中一片混乱,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幸好秦娈脚边散落着几张画纸,他找到话题,问道:“没有思路吗?”
秦娈道:“是啊。”弯腰将纸捡起,随手放在一旁的纸箱上,拉来一张折凳,摆在身前,道:“坐吧。”
程致远听她语气温柔,暗自感到意外,缓慢坐下,问道:“没有画画的灵感吗,还是身子不舒服,不会是着凉了吧,寝室是不是挺冷的,你平时晚上打热水吗?”
秦娈答非所问:“我负责布置会场,本来以为只要美观就好,没想到还有固定的主题,早知道就不接这份工作了。”
程致远道:“既然感到为难,不如就别干了,何必劳神呢。”
秦娈道:“艺术节的主题是创新包容,还要表达爱国之情,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融为一体。你有什么建议吗?”
程致远暗想:“原来她被主题难住了,所以才没冲我发火。”想了片刻,道:“可以尝试画爱国主义宣传画。”
秦娈道:“我也想过,只是考虑到宣传画通常比较严肃,会场是现代风格的灯光和舞台,两种风格很难融为一体,看上去会非常突兀。”
程致远道:“让你画宣传画,也真大材用。”
秦娈摆弄画笔,道:“构思了两天了,根本想不出十全十美的方案,这些画纸全被浪费了。”
程致远问道:“你还有钱买画纸吗,我生活费还剩一些,不如我现在去买画纸吧,你就不用太节约了,画画这种事还是要多尝试,只是空想,效果或许不会太好。”
秦娈道:“画纸多得是,不用咱们买。”
程致远听她提到“咱们”,有些受宠若惊,道:“是啊,哪有自己掏腰包布置道理,是我太狭隘了。”
秦娈坐了很久,眼下没有思路,索性起来活动活动。程致远默不作声望着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娈在屋里溜达一会,道:“感觉舒服多了。”
程致远道:“你一向做事认真,只是别累着自己才好。对了,你晚上接热水吗?”
秦娈道:“现在又不冷,不需要热水啊。”
程致远道:“女孩子不是会比较怕冷吗?这边比市里冷很多,这个季节的水已经很凉了。宿舍也比较冷,被褥都潮乎乎的,别感冒了。”
秦娈道:“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多了,不是也挺过来了。我不怕冷,你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自己。”
程致远道:“是吗,那样最好。”
秦娈道:“你逃寝回来那天,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
程致远一惊,同时内心发虚,问道:“你都知道啦?”
秦娈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我不知道,你会主动告诉我吗?”
程致远道:“冉冉去京城了,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和姝儿为了准备送别的礼物,不得已才逃寝的。”
秦娈微微一笑,道:“姝儿,听你这样称呼她,足见你们的感情很好。”
程致远默然不答。
秦娈道:“没有你的帮助,姝儿很难离开学校,没有姝儿,你一个人外出更加轻松,不是么?”
程致远手心出汗,生怕她再分析下去。
秦娈道:“不是姝儿告诉我的,她什么都没说,是我看出来的。你们胆子真大。”
程致远道:“还好逃的及时,第二天冉冉就去京城了,哪怕只耽误一天都会留下遗憾。”
秦娈问道:“她转学了吗?”
程致远道:“她得到一个好机会,据说将来可以进入戏剧学院,所以追逐梦想去了。”
秦娈道:“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时候真羡慕冉冉,果然天赋好不如生的好。”
程致远道:“她的梦想和你差不多,都属于很高的追求,你可以通过努力达成,她就只能通过这种途径。娈娈,她应该羡慕你才对,你怎么反而羡慕她呢。”
秦娈笑笑,道:“这倒也是。”
程致远没料到她居然这样轻易便认可自己的话,喜道:“你已经为梦想奋斗了十年,再有三年就能实现了。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咱们一定要大肆庆祝才行啊。”
秦娈道:“好,到时我请你和姝儿吃饭。”问道:“你呢,将来打算考去哪里?”
程致远道:“还没想过,既然大家都去京城,我也去京城读大学吧。”
秦娈道:“也对,姝儿应该能考上戏曲学院,你们就不用异地恋了。”
程致远一愣,道:“我和姝儿不是恋人啊。”
秦娈道:“蔚然的目标是清华大学,以他的实力应该能保送清华,不过他这个人很顽固,未必会接受保送,很可能会参加高考。致远,等咱们上大学了,可以相约一起看电影,四个人约会也挺不错的,你觉得呢?”
程致远问道:“信上那个等了你三年的男生是蔚然?”
秦娈见他瞠目结舌,问道:“你很惊讶?”
程致远道:“是啊,我很惊讶,蔚然……他是很好,可是……”
秦娈道:“蔚然是个努力的人,每天都在想学习的事,这让我感觉到很踏实。你也知道,我很缺乏安全感,蔚然很符合我的择偶标准。等将来我们大学毕业了,我会考虑嫁给他。”
程致远只觉大脑一片空白,道:“你连那么以后的事都想好了。”
秦娈道:“对啊,因为我缺乏安全感,所以特别喜欢算计,我不想在任何无关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程致远点点头,道:“是啊,你很优秀,蔚然也是一样,你们很适合……”再也说不下去,垂下头,尽力克制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秦娈见他如此伤心,眼圈一红,道:“你有了姝儿,我有了蔚然,这样也挺好的。致远,你对我一直都很包容,我知道你不在乎我的感谢,但是我依然要谢谢你。姝儿和你一样,你们都是大度的人,在一起最合适不过了,我也想清楚了……”突然伤心起来,便不说了,免得哭腔被程致远听到。
二人干坐着,谁都不再讲话。
程致远调整好心态,微笑道:“娈娈,我尊重你的选择,祝福你们,咱们还是好朋友,永远都是好朋友。”
秦娈转过话题,道:“那天吃饭闹了别扭,鱼头一直挺担心咱们的,改天一起吃个饭吧,叫上鱼头,咱们好好叙叙旧。”
程致远这当没有胃口,随口应付一声,回想柳盈盈说过的话:“人们总将耐性留给外人,对自己人却经常表达不满,因为对外人可以行使选择权,不喜欢就换掉,自己人却不能随便抛弃。”暗想:“难怪她今晚态度这么好,对她而言,我总算成为外人了。”偷眼观察秦娈,总觉得她表情如释重负,又想:“就这样结束了吗,就算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就听秦娈问道:“你不是专程来找我的吧,别忘了要紧事。”
程致远听出她有送客之意,起身道:“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茫然走到门口。
秦娈问道:“你没事吧。”
程致远道:“我没事,你忙吧,我先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