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上晚自习，二人离开体育场，向教学楼走去。
路上程致远嘀咕：“我以为和冉冉分别，心里会很难过呢，居然一点儿也不难过。”
温姝道：“冉冉一上来就哭哭啼啼，分别时又显得依依不舍，你这时一定没心思和我说话，要在一旁默默惋惜呢。”
程致远道：“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
温姝道：“人家一哭，不用哄骗，你也会主动搂抱，再趁机一亲芳泽。”
程致远呵呵傻乐，不置可否。
温姝忽然呀了一声，道：“不说我都忘了，月底就是艺术节了，冉冉走了，谁来顶替她跳舞啊。”
程致远喜道：“你们要表演舞蹈吗，太好啦。”
温姝道：“节目已经上报了，这该怎么办啊。”
程致远道：“冉冉笨手笨脚的，没有她在，节目一定更加好看。哈哈，我懂了，红花需要绿叶搭配，现在绿叶走了，所以红花发愁了。”
温姝道：“才没有呢，冉冉现代舞很棒的，我不如她。”
程致远笑问：“你擅长哪种舞蹈？”
温姝道：“都还好吧，我更擅长民族舞，可是没准备那么多服装啊。现在开始准备，还要编排舞蹈呢，只怕要来不及了。”
程致远道：“服装能够突出特点，增加感染力，但那不过是舞蹈的枝节，根本是人，只要跳得好就行了。”
温姝道：“服装还是要准备的，总不能穿校服跳舞吧。”忽然想到一事，道：“对了，我可以请娈娈帮忙，她应该能借到舞蹈服。”
程致远问道：“秦娈也表演吗？”
温姝道：“她负责会场布置，而且和肖老师关系很好，肖老师是总负责人，掌握着很多资源。”
程致远道：“你先问问秦娈吧，如果她借不来，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温姝点点头，问道：“你表演吗？”
程致远尴尬一笑，道：“我能表演什么啊，胸口碎大石么，呵呵呵……”
温姝道：“如果不表演节目，你可以来看彩排啊。”
程致远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温姝道：“娈娈布置会场，你也可以帮她。”
程致远道：“肯定越帮越乱，还是免了吧。”
温姝道：“你可以给我提提意见，我不嫌你添乱。”
程致远道：“说到重点了不是，你们一群女孩子，这也拿不动，那也拿不动，想找我去扛大个儿，我才不上当呢。”
温姝笑道：“漂亮女孩子很多的，你都不想一睹风采？”
程致远歪嘴盯着她，哼哼连笑几声。
温姝道：“坏笑什么，到底来不来看。”
程致远道：“姝儿啊，我真是服了你，你究竟是看透人性了，还是看淡人生了啊。你就不怕我看中哪个姑娘，回头跟人家跑了？”
温姝噗嗤一笑，道：“脸皮真厚。”
程致远一甩刘海，道：“怎么的，我也挺不错的，就没人会看上我么。”
温姝道：“你很好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程致远昂然道：“那是。”
温姝道：“不过我很大度，不会妨碍你的。”
程致远道：“你这才不叫大度呢，这叫自信才对。”
温姝道：“这不是自信，这叫了解你。你对娈娈的心思，我别谁都明白，知道你放不下她。”
程致远笑容登时僵住，问道：“你把我看穿啦。”
温姝道：“对啊，你现在感到紧张了，没说错吧。”
程致远急忙抱臂挡住胸口。
温姝忍俊不禁，道：“我只能看到你的心情，看不透你的衣服，不用遮啦。”
程致远摇头道：“说得人家心里慌慌的，你这是什么超能力啊。”
温姝笑道：“不告诉你。”快步走进教学楼。
程致远愣在原地，琢磨着哪天也得搞本心理学，仔细研读一番。
温姝见他没有跟来，回眸一笑，道：“记得到时来看彩排，我等你啊。”跑上楼去了。
程致远听到这句“我等你”，心跳仿佛瞬间停止了，声音久久回荡在耳边。心想：“姝儿显然是喜欢我的，我也很喜欢她，可是我就这么放下娈娈了吗？我和娈娈当真再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眼望温姝身影消失，倏然生出一种渺远的感觉，触动情肠，独白自心中回荡：“姝儿，你别走，我有话想对你说。”不自觉向前伸出手，似要将温姝拉回身边。
片刻之后，他回过神来，缩回手臂，心想：“这种事还是不要冲动了，中间一旦发生变故，要害姝儿伤心的。”正要进楼，忽然发现楼内好几名同学正用惊异的目光看向自己，赶忙回头察看，身后并无旁人。
众人与他面面相觑，良久，就见程致远尴尬一笑：“抽筋了……哈呵……呵呵呵呵呵呵。”迅速闪去一旁。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程致远写完作业，取出鱼头为他珍藏的同学录，逐页翻看。
同学录的内容五花八门：
有刻意搞笑的：“轻轻的，你就这么走了，没有顺走一棵头菜。”
有不心搞笑的：“你有很有个性的头脑，祝你天天快快，学习进步。”
有表达感激之情的：“谢谢你赶走了陈涛，这是我一辈子最快乐的事。”
有抱怨的：“咱们班足球队完了，全都因为你转学了！！！！”
也有不看说明的：“鱼头，祝福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还有惜字如金的：“再见。”
更有字迹潦草，一看就是批量生产的：“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程致远越看越觉有趣，拉来柳盈盈一起分享，笑道：“你看这帮家伙，居然有人祝我福如东海，这还不算搞笑，居然还有永结同心这样的祝福语，哈哈哈，这子肯定是从红包上扒下来的。”
柳盈盈道：“哇，真好啊，我的同学录搬家搬丢了，借我看看。”将同学录捧在手上。
程致远凑过头去，与她一同阅读。
“程致远，你突然失踪了，是不是被外星人抓走了。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在山地里干活，你用镐头挖石头，还提醒我别偷懒。后来我醒了，心里很担心你，你要是真被外星人抓走了，找机会逃走啊。地球人永远欢迎你。”
柳盈盈感慨道：“这是真爱啊。”
程致远暗觉好笑，心想：“他看到我在挖矿，自然他也在挖矿，大家处境相同，还是担心他自己吧。”
柳盈盈翻到下一页。
“马上就要毕业了，傻子，看来你是不会回来了。咱班的同学录我只写了两本，一本是鱼头的，一本是你的。你走之后，鱼头天天念叨你，我都快被他烦死了。那天我太闹心，打了鱼头一顿，把他打哭了。我知道鱼头不是哭我，是哭你。因为那天老师说你退学了。”
“我妈说穷人很多，就算你帮得了一个，也帮不了全天下的穷人。我把你的事告诉我妈了，我妈说你傻，说你早晚把自己累死。那天我妈好像偷偷哭了，她以为我没看到，其实我看到了。她肯定是想起那个叔叔了。其实我爸也挺傻的。”
“你走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她，我告诉你，她现在不需要你帮助，你不用逃避了。毕业后我打算回艺校，你要是看到我写的话，就去艺校找我。我将来会成为大明星，你要是错过我，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有人说我喜欢上你了，我说没有，她说有，我还说没有，她就不说了。我真的很想见你，你到底去哪了啊，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我快烦死了。你不用怕我，我原谅你了，你回来就行。我跟我妈一样，都不说真心话。”
柳盈盈看到这里，目光从本上移动到程致远眼睛上，心想：“人家都说红颜祸水，这家伙比红颜猛多了。”问道：“这是幼儿园的同学录吗？”
程致远道：“是学的。”
柳盈盈有点难以置信，向前翻看几页，见笔迹的确是学生的，这才相信。
程致远将同学录拿回手上，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冉冉的话，心想：“原来她当时那么喜欢我，我真不该一直不理她，害她寝食难安。”
翻到最后一页，全班同学的签名，还有李丽老师和其他科任老师的签名，将一整页写满。
通过这本同学录，程致远回想起好多被搁置在记忆边缘的同学，还有与之关联的趣事。唯独没看到秦娈的那篇。于是从头到尾翻看一遍，在装订线夹缝中找到几张豁口的纸片，新旧程度判断，应该是最近撕下来的。
他不明白秦娈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在这时，放学的铃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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