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瞄准常哥,常哥瞄准怒江,二人步步提防,死盯对方,移动均甚缓慢。后来商务车开到二人中间,怒江担心车门突然开启,温姝被拉进车内,不得不加快脚步,始终跟在车头右侧。
车子以怠速行驶,怒江和常哥分站车头左右,下半身被车头遮住,上半身暴露在外。
弩箭比弓箭沉重,常哥端着弩箭瞄准,没多久便肩酸背痛,为了保证状态,主动缩回身子。怒江独占优势位置,将箭尖瞄准机盖与挡风玻璃的夹角处,只要常哥再敢露头,立刻射箭。
两分钟过去了,车子前行了两百多米,期间局面僵持,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常哥被怒江逼得不敢露头,只得透过车窗观察动向,见怒江始终用身躯挡住温姝,倒是正合自己心意。他不敢贸然发箭,主要是怕不心射死温姝,如此难得的天赐尤物,在自己手上香消玉殒,实在可惜之至。眼看怒江甘当“肉盾”,自觉胜券在握,不再急躁,静候时机到来。
常哥在心中定下计策,车内欢见老大一脸严峻,驾驶得无比紧张。他感觉到战斗一触即发,心想常哥若不能取胜,稍后自己多半也得遭殃。
当前最紧张的要数怒江了。他见常哥隔着玻璃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突袭,想到车内都是常哥手下,当真一拥而上扑向自己,箭法再准也未必能在短时内射倒所有人。他想最好的办法是缴获对方远程兵器,这样温姝的危险便可减掉九成,然而眼下根本无法做到。
弩箭上箭时已将弓弦拉大,射击时只需瞄准即可,弓箭却要在张弦的同时进行瞄准,出手速度和准确率,显然弩箭都更占上风。
此外,这款老式商务车的玻璃很厚,挡风玻璃曲面较大。怒江习惯于精准射击,可是定点与箭尖连成的直线上,刚好与挡风玻璃凸起处有一点重叠。弩箭的瞄准镜能够遮挡一部分面部,箭头想要避开瞄准镜,再避开凸起处射中常哥,着实令怒江感到为难。
困难还不仅如此,即便怒江一箭命中常哥,车内常哥的同伙也可下车捡拾弩箭,重新建立威胁。更可怕的是,这样继续僵持下去,商务车极大可能先怒江一步,挡住干沟唯一的出路,将他和温姝就此困住。随后常哥援兵赶到,怒江只能上演困兽之斗。
就在怒江无法可想,满心踌躇之际,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跟着就听温姝尖声:“死……死尸……”
怒江死死盯着常哥,侧着身子向前移动。温姝藏身怒江背后,不停观察车内动静。二人谁都没有留意脚下。
棍哥中箭后倒地,左臂伸到林外,刚好绊了温姝一下。温姝站立不稳,向旁打个趔趄,不心绊到怒江,随之发现地上棍哥的手臂。
温姝全没想到这里居然死了一人,心下大骇,怒江听到尖叫声,迅速回过头看了一眼。就在他短暂的观察之际,常哥已捕捉到机会,迅速闪身而出,匆忙间先瞄到怒江鼻尖。
程致远想在背后偷袭常哥,趁机抢夺弩箭,避免脚步声被听到,不敢奔跑。他在暗中走到五十米外,眼看目标就在前方,温姝突然尖叫出声,使他冷不防惊了一下。再看常哥迅速转身,立时意识到情况不妙,身子猛地先前蹿出,不等落地,右手插进裤兜,掏出一个硬物。
他将硬物夹在食中二指与拇指间,落地后紧跟着又向前蹿出一大步,这一步足有七八米远。
欢余光看到一个黑影快速飞来,还以为撞鬼了,立即发喊:“常哥,有……”
“鬼”字尚未出口,常哥食指已经扣动悬刀(扳机)。随着钩心抬起,弓弦迅速回弹,“嘣儿”的一声颤音响过,长箭激射而出。常哥本欲向怒江面部射箭,过程中手臂微微抖了一下,箭尖直奔怒江胸口射去。
怒江听到弦响,霎时间吓得魂不附体,他知道由于自己分心,已让对方逮到机会,当下本能扭过身子,同时回手射出一箭。这一下动作当真快如闪电,汇聚了怒江毕生所学所练,尽管仓促,并不含糊。
只听“铮”的一声,跟着“噗噗”两声,怒江右肩和左臂已分别中箭。他不由自主倒退半步,随之“哗啦啦”一阵脆响,似乎什么东西打碎了掉在地上。
就在欢呼喊的同时,程致远也已发起进攻,由于相距常哥尚有二三十米远,程致远不得不在半空中借助前冲之力,使出杨万仪传授的“云眼波”,将手中硬物弹向常哥后颈。
常哥箭法平平,程致远是见识过的,但在仅隔一个机盖的距离射中目标,程致远相信他还是有这个能力的。于是当机立断,将目标锁定常哥后颈。后颈神经丰富,极是敏感,他想常哥受到干扰,或许这一箭会射偏。
然而结果大出程致远预料,就在硬物即将打中预定目标时,常哥突然猫腰转身,显然是在躲避怒江射来的箭。果然就在常哥转身的一瞬间,一枝短箭以极快的速度贴着常哥耳朵飞出。刚好这时硬物命中预定目标,直接打中常哥左眼。
怒江情急之下射出短箭,箭尖不偏不倚,刚好与弩箭箭尖对撞在一起。怒江的短箭箭尖更为坚硬锋利,猛力对冲之下,竟将长箭箭头连同箭杆一分为二。
怒江身中两箭,只轻轻哼了一声,顾不得伤口剧痛,对温姝道:“快跑。”
温姝尚未搞清状况,但她岂能见死不救,眼看怒江身中两箭,左臂已被射穿,急忙将仅剩的贴布撕成两条,分别止血。
怒江受伤虽重,好在全不在要害处。他清楚这是温姝逃跑的最好机会,甚至是最后一次机会,于是全不顾及自身安危,猛地推了温姝一把,道:“走,快走,不用管我。”
温姝见伤口不断渗出血液,犹豫着要不要拔掉箭杆,不觉间已出了一身冷汗。怒江用力一推,她全然没有防备,身体直接向后坐倒,刚好坐上棍哥胸口。
她刚坐下,就见程致远从天而降,跟着身子被他一把抱起。
程致远从商务车棚顶跳下,抱起温姝后见她一脸茫然,大喊:“用力抓紧我。”
温姝立刻回过神,她对程致远言听计从,当下用力将程致远搂紧。随着程致远脚步越来越急,回头再看怒江相距自己越来越远,心神激荡之下,已然不知所措。
很快温姝反应过来,不能抛弃怒江,正要开口请程致远搭救怒江。突然间感觉到身体被猛力抱紧,同时视线自动上移,居然飞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她难以开口,低头下望,不由得心脏猛地一跳,原来目前正置身于深沟上方。
随着下方景物快速变换,只一眨眼功夫,无底深渊已换成了泥土地面。温姝心情从又惊又俱过渡到如梦如幻,由于太不真实,或者说太过真实,以致无法思考。等她醒过神来,就听到程致远粗重的喘息声,一片又一片热浪吹在自己脸上。
程致远用尽最后的力气缓冲下降的力道,总算抱着温姝平稳着陆,有惊无险。这一跳已令他浑身脱力,尤其双腿,如似在厕所蹲了一整年,不仅又麻又胀,而且又痛又痒,还控制不住的不停颤抖。
他满心后怕,好在是过来了,适才起跳时他已感到用尽全力,下降时肌肉突然不听使唤,完全凭借潜意识支配行动,温姝才不致重重摔在地上。
他横抱温姝气喘如牛,大颗大颗的汗珠滴在温姝身上。现下他双臂发热,如着火一般,还打不了弯。调息了好一会,终于能够开口说话,气若游丝地道:“别动。”
温姝正要下地,耳听他不让自己动,当真问也不敢问,大气也不喘上一口。
又过了一会,温姝身体被平放在地上,她急忙蹲下,关切地道:“你还好吗?”就见程致远露出一丝苦涩又安慰的笑容,缓缓侧躺在地,笑道:“我……还……好……”脑袋向旁一歪,全身趴在地上。
温姝看向对岸,想到他抱着自己飞跃这样长的一段距离,疼爱之情大盛,感动中流下两行清泪。
程致远趴下后备感舒服凉爽,枕着泥土望着温姝,笑道:“没……关……关系……,你……别……别担心……”
温姝见他目光炯炯,笑容慈祥美好,料想他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说死就死,随之想到怒江还在对岸,差点便要问道:“他怎么办?”突然间想到程致远已累得站不起来,如何还能让他救人,当即住口。眼看怒江还在对岸,心中焦急万状,表情故作镇定,却忍不住不断张望。
程致远伏在地上,目光盯住温姝表情,潜运内功,让气息在体内四处游走。幸而温姝脸上表情始终如一,推想怒江尚且无恙。
过不多时,他撑起手臂,站了起来,道:“姝儿,你就近找个地方藏身,不要去便利店,我过去救你朋友,等我回来。”
温姝没料到他恢复的这么快,眼看他似乎恢复了精神,问道:“你可以吗?”
程致远笑道:“回头等我养好精神,咱们去申请吉尼斯记录。”说罢,原地跳了几下,活动一下筋骨,重新跃回对岸。
温姝见他行动如常,不似故意做给自己看,心中莫名温暖感动,想到他嘱咐自己的话,赶忙找个草丛埋伏起来,以免给他添乱。
藏好之后,温姝望向对岸,联想程致远抱着自己飞跃干沟的惊险画面,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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