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只有两层,从楼后看去,每层有十个房间,因为窗户与窗户间距离相等,可想而知,房间大应该差不多。
翻越电之前,程致远已观察过,二楼窗户脏兮兮蒙着一层灰,一楼窗户反光很好,像是近期擦过。他低头看一眼手表,轻声道:“已经后半夜了,里面的人应该睡下了,咱们之前看到楼前的灯光,很可能来自守夜人的房间。”
温姝听他开口说话,心中不由得一荡,嗯了一声。
程致远又道:“刚才爬电线杆的时候,我看到其中一间房里没有摆设,也就是说房间虽多,未必间间住人。待会儿如果一旦被人发现,我去引开他们,你藏在这里,回头我会来找你。”
温姝心知他说的话很重要,无奈自己东想西想,就是无法集中精力,心里像揣了个兔子,根本平静不下来。她克制杂念,索性将精力全放在正事上,什么都不想了,应道:“好,如果他们没发现我,我就回到这里藏好。你的外套还搭在电上,回头我收起来,免得被一下子发现了。咱们想要救人,须得进入楼内,进去之前,得先摸清雪团主人被关在哪里。可是有人守夜,如何能不被发现呢?不如这样,咱们等他出来巡夜,你从背后偷袭他,将他打昏。守夜人应该不多吧,你自己应该对付得来。”
程致远一愣,就听温姝续道:“咱们好心来救人,可是雪团主人未必知道咱们的心思,这件事必须提前沟通一下,互相建立信任,否则会功亏一篑。你身手好,先去摸清他们被关在哪里,我再去和他们沟通。就这样说定了,我在这里给你把风,你去探听动静吧。”
程致远听得目瞪口呆,道:“老手啊。”心想:“到底谁在陪谁冒险,怎么忽然间角色互换了,姝儿竟开始出主意了,莫不是上了贼船?她在这里把风,指使我去探路,明显是入行早的前辈使唤刚入行的新人嘛。”越想越觉好笑,又想:“她将累赘挂在嘴边,怕影响到我行动,所以留下把风。哈,前辈似乎都是这个理由啊。”
温姝手抚下巴寻思半晌,道:“雪团主人只有两个还好,万一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这么一大家子,倒是不好营救。”
程致远见她正经八百的表情,忍不住笑道:“喂,认真过头了吧,不过倒是挺有气氛。”
温姝侧目看他,道:“咱们身处险地,不要说些不相干的。”
程致远忙道:“是!”差点当场敬礼。
温姝继续思索,程致远蹲在一旁静候,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生怕打断温姝思路。
隔了一会,温姝道:“我身上没有功夫,这件事还得靠你才行,先这样做吧,走一步看一步。”
程致远肚里好笑,一本正经答应:“好,你的主意很好,就这么干。”
温姝道:“咱们先去探听动静吧。”微微起身,见程致远还蹲着,道:“你先走,我殿后。”
程致远甘心被她使唤,猫腰摸到楼后窗根底下,背靠墙壁而站。有办公楼遮挡,风了很多,倾听之下,楼前隐隐发出喧哗之声,似乎有人正在大声起哄。
温姝与程致远并肩而站,转头瞧去,见他正在屏息倾听,心想:“我今晚究竟怎么了,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这是我吗,是因为他在身边的缘故吗?”想到一整晚心情起起伏伏,自打记事以来,这样的经历还是第一次,当下端详程致远的脸,当真说不出的喜欢,忍不住握住他手。
程致远微笑一下,反手握住温姝的手,继续倾听。
温姝观他笑容,知他并无别的心思,纯是朋友间的关怀,心想:“你的手可以握很多人,我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如果今晚我就这么死了,你会留恋与我牵手的经历吗,你会时不时回忆起今晚的遭遇吗?你在外面再三劝说,让我劝你不要进来,可是我又怎么忍心让你失望。你明白我的心意吗,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当做是为你而死的吗?”
心头忽地泛起不忍,又想:“那位米勒阿姨的死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甚至还救过她,可是她的死却让你感到自责。我如死了,你自然更要自责,我怎么忍心让你为我难过。”越想越是哀伤,凝视着程致远,目光泛起柔情。
程致远听了一会,俯身在温姝耳边道:“对方至少五人,正在吃饭喝酒,咱们过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温姝想象楼内人山人海,这时听说只有五人,心情立刻轻松下来,道:“好,咱们去吧。”
程致远心想:“这里人迹罕至,对方又处处设防,巡夜者免不了疏于防范。”当下直起身子,牵着温姝绕到楼侧。原本进来之前,程致远心里也有一点担忧,如今距离危险近了,反而胆子壮了。
厂区四面空旷,虽有不少土丘,却起不到任何挡风作用。这晚刮得是西北风,二人刚走到办公楼西侧,就听风吹枯草飕飕作响。温姝眼看前方卷起一片沙尘,正向自己吹来,赶忙眯起眼睛,举起袖口遮挡。
程致远留心脚下,拔步而行,引着温姝走到墙角。他慢慢探头外望,随着视角增大,发现楼前停着三辆车子,其中两辆轿车,一辆商务车。他感觉最远处那辆轿车似曾相似,看向车牌,果然是:“阑大顺。”
程致远上车之前,因不明对方身份,先留心记下了车牌号。车牌尾数为:66八9。他惯于使用联想记忆法,将六六大顺与阑的出生年加在一起,正是阑大顺。心想:“那人自称棍哥,看来这里就是棍哥朋友的厂子了。”
不知不觉间萌生退意,寻思:“棍哥试图迷晕我和姝儿,他手上的喷雾药效如此强劲,倘若人人拿着一瓶,近身之下如何能够应付。不如先将姝儿送到外面,我自己再来救人,免得搭上姝儿。”回头在温姝耳边轻声说道:“姝儿,真是巧了,那位坏人司机的车就停在外面。”
温姝吃了一惊,问道:“还要去吗?”
程致远道:“我想先送你出去,我再来对付他。”
温姝道:“你把那瓶喷雾给我,如果他们发现我了,我用喷雾喷他们。”
程致远脸现苦笑,道:“我已经用光了。”
温姝一愣,心想:“他干什么用了?”
程致远道:“他们正在喝酒,咱们先听听动静,再做决定。”
温姝点了点头,心想:“他猜测那瓶喷雾是迷药,之前他去了那么久,又说将迷药用了,难道他……”但想程致远是谦谦君子,这晚虽与自己调笑,却每每点到即止,更无任何越礼行为,绝不至做出那种龌蹉事来。
程致远见楼前无人,只有一间房亮着灯,看向窗前影子,时不时屋内有人晃动,当下竖起耳朵,就听屋内有人说道:“今晚常哥坐镇,大家都撒愣点,谁杯子里有酒,别让人提醒啊,麻溜喝了。”
隔了一会,一人嚷嚷道:“大年,怎么回事啊,就差你了。”
大年道:“别叽叽歪歪,喘口气不行啊,我多大岁数了,毛愣子,喝你的得了,老盯着我呢。”
那人哈哈大笑,道:“老眸咔擦眼,还倚老卖老,装什么老前辈。我盯着你咋了,谁杯子不是空的,就你剩半杯马尿,赶紧掫(hu)了。”
大年端起酒杯,一仰脖将余下半杯灌下,擦了擦嘴角,道:“我怎么不是老前辈了,告诉你,我吃过的米比你走过的桥还多。”他一时口误,引得满屋大笑。
程致远听二人说话口齿不清,料想一屋子人都已酒到酣处,回头对温姝笑道:“他们喝多了,正打嘴仗呢。”
温姝问道:“那瓶喷雾真是迷药吗?”她想这个问题想得难以专心,当即直接问了出来。
程致远道:“是啊,很迷的药,一喷就倒,厉害着呢。待会咱们尽量不要近身,最好暗中行事,不让他们察觉。”说完,回过头继续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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