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营城第六中学。
距离中考结束,仅剩最后十分钟时间。
考场之内,考生们抓紧最后时间检查卷纸。程致远也已检查过一遍,估算总成绩,自觉十拿九稳,于是拄着下巴,望着窗外出神。简陋的教室,窗外沙土的操场,远处古老的白杨,何曾相识的景象,不由得回忆起母校启明学上学的时光。
瞿燕病后,程致远陪她在德國治疗,度过了五年时光。期间营城发生了不的变化,平房少了,道路宽了,车子多了,好多地方都和过去不同了。
程致远回国后,呼吸着熟悉的空气,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不免感到生分。不过他并没有“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的感伤,因为他心中怀有希望,期待不久后与秦娈重逢。
第六中学位于营城东郊,因为地处偏僻,所以相对落后,也因此保留了原样,这令程致远感到欣慰。
终于收卷铃声响起了,本届中考落下帷幕。三名监考老师将考卷收齐,原本安静得令人压抑的教室,开始涌现出愉悦的躁动。
程致远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混迹在欢声中,缓慢挪出教室。
操场上,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烈讨论正确答案。程致远不愿这时遇见熟人,片刻不停,直出校门。
校门警戒线外,一辆轿车等候已久,等程致远上车坐稳,司机立即发动车子,远离人群。
轿车开进光明山庄,程致远刚下车,瞿燕便焦急上前,问道:“考得怎么样?”
程致远责怪道:“妈,外面这样大的太阳,你站在这里等我,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瞿燕道:“哪有那么脆弱,快说,考得怎么样?”
程致远抿嘴一笑,问道:“你猜?”
瞿燕一见这副表情,登时喜得叫了出来:“能考上重点高中了?太好啦,我就说你能考上的。”
程致远这时比瞿燕还要高出半头,搂住妈妈肩膀,向主楼走去,道:“去里面说吧。”
瞿燕沉浸在喜悦中,道:“真是太好了,光宗耀祖啊。”
项云在主楼客厅踱步,见程致远进来,也如瞿燕一般急切上前,问道:“发挥得怎么样?”
程致远笑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前十名。”
项云见他满脸自信,欣慰地坐到沙发上,笑道:“复习了两周,居然能考得这么好,致远,你果然天生才智过人。”
程致远道:“不是的,我一直都有自学啊,也不是最后这两周的功劳。”
项云道:“我还担心你回国以后,没法适应应试教育呢,看来是低估你了。不过考上最好,就算没考上,营城的高中也任你挑选。”
程致远见阑不在客厅,问道:“阑妹妹呢?”
项云道:“应该在后花园吹笛子吧。”
程致远笑道:“我去找她。”
项云道:“去吧。”
瞿燕目送程致远向后门走去,幽幽叹道:“阑这孩子,越来越有个性了呢。”
项云笑道:“青春叛逆期嘛。瞿姐,你不用担心,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瞿燕望着后门方向,喃喃道:“但愿她别像我一样。”
项云凝视着瞿燕,眼神微有怨责之意,却没开口说话。
程致远刚进入内院,便听到远处传来萧声,当即循声前往。
走到湖心长廊的尽头,他见阑正独坐在“画意舫”中吹奏,怕打断她的雅兴,驻足不远处聆听。
听了一会,程致远感觉曲声哀戚,内中大有自伤自怜之意,再看阑闭目吹奏,睫毛微颤,似乎满怀心事,不禁暗想:“什么事惹她不开心了吗?”
待曲声平息,程致远笑着走上前去,道:“阑,你的艺术造诣又加深了不少哇,我都快被这首曲子感动哭了。这是什么曲子?”
阑还沉浸在哀伤的意境中,将乐器轻轻放在石台上,道:“这是《胡笳十八拍》,不过并非原曲,原曲没有流传下来。”
程致远惊讶道:“这就是鼎鼎大名的《胡笳十八拍》?难怪呢,听起来如此凄凉。”看向阑放在手边的乐器,问道:“这个洞箫看起来好奇特,是你手工改良的吗?”
阑道:“这是胡笳。”
程致远想到《胡笳十八拍》自然该用胡笳吹奏,吐了吐舌头,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阑捋了捋长发,道:“你心思没在这上面,也不用刻意迎合我。”
程致远微笑一下,坐在阑身旁,凑近她耳说道:“喂,我今天考得很好,你是不是忘记恭喜我啦。”
阑道:“恭喜你啦。”
程致远听她语气淡淡的,笑问:“太敷衍啦,你不替我高兴呀?”
阑道:“考上考不上,结果还不是都一样。你的人生早被姑姑规划好了,你擎等着现成的就行了。”
程致远不愿道:“我正是不想被姑姑安排,才主动参加中考的,我的未来是我自己的,才不要听命别人安排呢。”
阑道:“你去启明学上学,去德國留学,回国后又去考高中,哪一件事不是顺着姑姑的心意?”
程致远道:“当年我是孩子,一切不由我说了算,但是今后不同了,我要自己规划人生。”
阑表情不以为然,道:“你说出这样的话,足见你还没有长大,还是个孩子而已。”
程致远听到这话,只觉胸口堵得慌,强笑道:“你别挖苦我啦。”
阑道:“既然你不爱听真话,以后我捡好听的说。”
程致远感觉到她在故意气自己,道:“阑妹妹,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你知道我脑子迟钝,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阑不悦道:“我不是说过了,以后别叫我妹妹,你怎么又忘了。”
程致远歉然道:“对不起,我叫习惯了。”
阑横了他一眼,道:“你居然也知道习惯不容易改变。”
程致远问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请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阑愠道:“你连想都不愿想一下,还要人家主动提醒,这件事就足够叫人生气了。”气呼呼转过身去,背对程致远。
程致远被挤兑得哑口无言,自觉再说下去,只会徒增阑气恼,道:“好吧,我不问了,我回去仔细想想。阑,生气对身体不好,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要憋在心里。”
阑背对他道:“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有劳你费心了。”
程致远道:“既然你不愿意看到我,我先回去了。”
阑听他要走,语调低了一些,道:“我还要坐会儿。”
程致远点点头,沿着长廊原路返回,路上在想:“我一回国就在备战中考,这段期间确实冷落了阑妹妹,看来我得想个法子,好好弥补一番才是。要如何讨她欢心,让她不再恼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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