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回家，瞿燕外出未归，程致远回屋将画框支在写字台上，趴在桌上慢慢欣赏。
盯着看了一会，声嘀咕：“娈娈第一次画油画，居然画得这么传神，实在很有艺术天赋。只看画中人这双眼睛，真可谓是惟妙惟肖，画龙点睛之笔。”
与画中人对视良久，心想：“假如哪天娈娈忽然不想画画了，艺术界可要损失了，不仅失去一位美女画家，还将失去无数惊世骇俗的巨作。”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为秦娈筹集更多的学费，绝不能让她因为钱而放弃艺术之路。
想到学费，不禁心下犯难，坐直身子，拄着下巴沉思：“放学时她在后面喊我，一定是想把钱还给我，幸亏我当时溜得快，没让她逮到机会。从上次游戏比赛赢钱到现在，已经过去4个月了，寒假她报名了油画班，画具和学费的开销定然不少，那两千块应该差不多花完了，或者其实早就花完了……”
离开椅子，在屋里踱步，心下盘算：“她要把钱还给我，究竟是跟我客套，还是真不想要。她痴迷美术，一定不愿为钱放弃理想，可见她近期手头不是很紧，要么就是受之有愧……也许放学时我不该溜掉，应该当面晓以大义，让她心安理得收下钱。”
正想着，忽听门锁响了一声，知道妈妈正在开门，走去门口迎接。
瞿燕拎着一篮子青菜进门，喘着粗气笑道：“去了一趟你姑姑家，回来晚了，饿了吧。不过园子里的菜真新鲜啊，用心种出来的菜就是不一样。晚上妈给你烧嫩芦笋吃。”
程致远不等妈妈说完，先将篮子接过，送去厨房。
瞿燕脱掉风衣，道：“致远，阑让我拿本书给你。”
程致远在厨房里道：“妈，你放在我书桌上吧。”
瞿燕换上家居服，拿着书走去儿子卧室。
程致远将蔬菜分类装盒，存入冰箱冷藏。刚关上冰箱门，就听卧室传出一声短促的呼叫，跟着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程致远冲卧室喊道：“妈，你没事吧。”不闻回应，急忙跑过去。
他以为妈妈摔跤了，来到卧室门口，见妈妈一动不动站在桌前，阑那本书却掉在地上，问道：“妈，刚才是你叫的吗？”
瞿燕盯着写字台上的油画，良久才转过头看向儿子，问道：“这张照片……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程致远见妈妈眼中布满惶恐，向桌上看去，问道：“什么照片？”
瞿燕指着画道：“这……这张照片，哪里弄来的？”
程致远走上前去，笑道：“这不是照片，是秦娈画的油画，哈哈，的确很像黑白照片。”
瞿燕听到秦娈的名字，定睛一看，果然是张油画，神色登时缓和。
程致远拿起画框，道：“秦娈凭印象画的，有点不太像我。”
瞿燕仔细端详，后将画框拿在手上近看，道：“是不太像，不过画得很好，远看像真人一样。”
程致远笑道：“是啊，秦娈真的很有天赋。”转头看向妈妈，想听听她对秦娈的赞美，不想却见妈妈眉宇间现出哀戚状，嘴唇半启半合，似乎有话想说，却又难以启齿。他知道妈妈胆，问道：“妈，刚才这幅画吓着你了？”
瞿燕目光原本凝固，霎时变得灵活起来，皱眉道：“可不是嘛，好端端的，干嘛摆一张黑白画像，我还以为是黑白照片呢。”
程致远问道：“黑白照片又有什么好怕的。”
瞿燕将画框放回桌上，道：“死人才用黑白照片呢，多不吉利啊。”
程致远对迷信之说向来不以为然，笑道：“旧社会时拍的照片不都是黑白的嘛，也没什么不吉利的。”
瞿燕捡起地上的书，放在桌上。程致远见是注释版的《西厢记》，问道：“妈，阑让你给我的书就是这本？”
瞿燕道：“对啊，只有这么一本。”
程致远心想：“我早已通读原文，阑妹妹担心我读不懂，居然还体贴的送来翻译版。”想到阑的幼稚，不禁莞尔。
吃过晚饭，程致远下楼去玩。再回家时，发现画框已不在原位。他找遍自己的屋子，仍旧没有发现，随后发现瞿燕关上了房门。当即走到门外，隔着门轻唤道：“妈，你在里面吗？”
瞿燕道：“妈躺下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程致远问道：“妈，秦娈那幅画呢，是你收起来了吗？”
瞿燕道：“摆在外面不吉利，妈帮你收起来了。”
程致远道：“妈，我还没看够呢，你放在哪了？”
瞿燕道：“妈困了，明天再找给你看吧。”
程致远听妈妈鼻音很重，道：“妈，你没事吧，我听你说话的声音像是感冒了。最近变天，早晚比较冷……”
瞿燕稍微提高音量，道：“最近妈鼻炎犯了，没事的，你早点休息吧。”
程致远道：“我冲杯中药给你喝吧。”
瞿燕道：“已经喝过了，你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程致远感觉妈妈似乎身体不舒服，向她说句晚安，走去洗漱。
洗漱完，他躺在床上，捧着阑送来的《西厢记》阅读。
四年级下学期课程难度加大，满分试卷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双百”更是凤毛麟角。
考试名次方面，四年组除了陆子峰居高不下，唯有秦娈可以与程致远比肩。答卷时程致远马虎一点，秦娈便排在前面，程致远认真起来，便会超越秦娈。程致远自是无心与秦娈竞争，对陆子峰成绩居高不下这件事也没什么想法，左右在他看来，学会本领即可，分数只是验证认真程度而已，不必过多计较。
杨万仪离开后，程致远有时会去公园寻找回忆，模仿杨万仪调戏一下狗熊，作弄一下猴子。因为杨万仪临行前嘱托过，程致远不再求陈雄教功夫。陈雄也看出来程致远有意疏远，不加理会。从此师徒关系名存实亡。杨万仪成为程致远唯一的师父。
周末，程致远多数时间呆在家里，参详杨万仪留下的那本手抄书——《百川归》。这本书除去封皮正反4页，其余10八页记录的内容都与武学有关，包括杨万仪之前教过的弹指功夫——云眼波，以及轻身功夫——断鸢冲霄。
《百川归》共分两卷，前6页名为《百川》，后7页名为《海纳》。在《百川》卷中，杨万仪兼收并蓄，收录了各门各派的内练方法，包括：儒家静坐、密宗升华、阴阳挪移、能量瑜伽、武当纯阳无极功、内丹术、慧心功等等，共计1八门。为求语言精练，节省篇幅，杨万仪通篇采用古文写法，提炼出精华内容的同时，还加入了他自己的见解。后7页《海纳》卷，是杨万仪自创的武学内功体系。不知为何，此书中并无任何实战技法。
程致远如同看目录一般，先从头到尾翻阅一遍。当翻到书的后半段时，他看到了熟悉的《云眼波》篇，于是从这里开始仔细阅读。
之前杨万仪教过他弹指功的用力方法，可是无论程致远怎样努力练习，始终无法达到像杨万仪那样凌厉的力道。直到读完《云眼波之内气辅助》一章，他才终于明白，原来之前只是动作形似，缺少内功辅助。
再向后阅读，在书末的《断鸢冲霄》篇中，他找到了提气奔行、腾挪跳跃的内外修炼方法。他很好奇，之前自己苦苦思索的时候，师父明明可以从旁指点，怎么他竟绝口不提，任由自己不得要领的胡来。
程致远具备读古文的基础阅读能力，等他静下心思，从头开始拜读这本大作时，才理解师父的用意。《海纳》篇中的内功大多取自于《百川》篇，杨万仪自己经历过这一过程，所以有能力去芜存菁，而程致远缺乏这一过程，只能循序渐进，从头练起。根据由浅入深的顺序，程致远惊讶地发现，原来《断鸢冲霄》这门轻身功夫是最难练的。
程致远本以为自己学有成，直到初读完《百川归》全篇，他才不得不承认，此时自己连入门的资格都还不够。不过他并不因此灰心，反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他看来，越是困难，越有乐趣。于是他开始投入练功，利用过往杨万仪口述的内容，结合书中记录的练习内功心法常遇到的突发状况，一点一滴积累。
程致远打发时间的重心由阅读转为练功，愈发狂热，在这个时间段，他经常因为有所领悟感到沾沾自喜，可是随着难度增大，他又谦虚下来。日行跬步，进益虽缓，但积累之下却不容觑。
下学期期中考试过后，程致远对武功的痴迷已经到达茶不思、饭不想的境地。尤其摸索辟谷的阶段，他经常几天不吃饭。瞿燕见儿子日渐消瘦，虽然精神焕发，但继续瘦下去，不免令人揪心，多次劝他不要再练。程致远我行我素，他怕给妈妈带来困扰，正好天气温暖，便到户外练习。每次他练功时，智等人都会在旁观瞧，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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