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致远望着花她们玩耍,脑中不禁联想到一幅恐怖的画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花等人一个接一个被一双大手从后捂住嘴巴,拖进一间血红色的房间里,随着越来越多的女孩被抓,房中的颜色逐渐由鲜红转为殷红,且越来越黑,终于和黑暗融为一体。”
鱼头道:“致远,我看智哥不像在说谎,要不咱们别去了。”
智激动起来,道:“如果我撒了一句谎,让我天打五雷轰,永世不得超生。”突然垂下头来,缓缓说道:“自从那晚开始尿床,直到现在,这毛病也没完全改掉。有时候做噩梦,哪怕和鬼屋完全无关,也会那样……”
程致远甩了甩头,将脑中的恐怖画面甩掉,问道:“智哥,那晚你们在外面看到的鬼火,可是绿颜色的?”
智道:“是啊,你怎么猜到的?”
程致远问鱼头:“你还记得上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晚咱们在这里见过一次萤火虫吗?”
鱼头道:“记得啊,可惜刚抓到它,它就死了。”
程致远道:“我刚刚在想,咱们看到的那只萤火虫,会不会是从大野地飞来的。我记得书上说,萤火虫的幼虫是食肉的,会以一些型蜗牛、螺类为食,等到蜕变成虫,它们才吞食露水、蜂蜜。我想大野地里有很多蜗牛、蝌蚪、螺类,很适合萤火虫繁殖。咱们通常都是白天去大野地,不知道大野地晚上是什么样子,没准那里真有许多萤火虫呢。”
众人本来一脸严峻,听他这样一说,脸上登时浮现喜色。
鱼头喜道:“今晚咱们去大野地转转,如果真有萤火虫,咱们……不对啊,这个季节还有萤火虫吗?”
程致远笑道:“天这么冷,一定没有了,明年夏天咱们再去。”
程致远见智依旧愁容不展,道:“智哥,虽然鬼火有绿蓝红三种颜色,但我想那晚你们看到的绿光,实际上是萤火虫的光芒。我在书上看到过‘鬼火伴人行’的记载,原因之一是鬼火很轻,其二是夏天的夜晚通常无风,走路时会带动鬼火运动,其三人在疑神疑鬼的时候,难免包含心理作用,事后夸大其词。你刚说鬼火飘来飘去,那一定是没规律的运动,所以不会是鬼火,只会是乱飞的萤火虫。”
智信了,问道:“那么女鬼的哭声呢,还有鬼屋发出血色的光芒,又怎么解释?”
程致远道:“所谓女鬼的哭声,这个很好解释。营城是军事战略要地,我虽然没去过鬼屋,可是既然那边有仓库,极大可能是日军侵华时建造的粮仓或者武器库。那种仓库我在书上看过图片,很高很大,没有窗户。我想夏季室外干燥,仓库里不被阳光照射,应该比较凉快。仓库为了通风,通常会在墙壁上方开凿气窗一类的通风口。鬼屋地带空旷,风从气窗吹入,结合仓库内外冷热空气产生的对流,形成更强的风力。强风摩擦气窗墙壁,发出呜呜风响,你们当时精神都很紧张,不免将风声错听成女鬼的嚎哭声。”
程致远说完,众人呆若木鸡,隔了一会,鱼头缓慢拍了几下手,道:“精彩,太精彩了。致远,你简直就是福尔摩斯啊,我跟你认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众人听到掌声,方才回过神来,纷纷拍手称赞。
智终于展露笑颜,道:“致远,你真了不起,佩服,佩服。”
程致远微笑道:“这些都是我从书上学来的。”
鱼头道:“我以前总是瞧不起你看书,以后我也得多看看书,争取也像你一样,有这么厉害的推理能力。”
刚才豆丁听智说鬼屋又是死人,又是鬼哭鬼火,始终忍住害怕,这时他听程致远分析的头头是道,心情放松下来,问道:“致远哥,那你说说,血色的光芒又是什么?”他提到这个话题,众人一齐望向程致远,等待他继续揭晓答案。不料程致远想了良久,说道:“这个我就猜不到了。”众人顿时感到失望。
智问道:“会不会是鬼火,你刚才说鬼火有三种颜色,我记得包括红色吧?”
程致远道:“眼下条件不足,还是不要妄下结论。我只是猜测,佳迪哥所说的火光,或许是货真价实的火焰。火焰不就是红色的吗?”
智颤巍巍问道:“你说有人在鬼屋里生火?”
程致远道:“我是这样想的。智哥,有人进去过鬼屋里面吗?”
智道:“自从收破烂的叔叔死后,大人都不敢去,更别说咱们孩子了。”
程致远道:“那就太好了。”说着看向鱼头。
鱼头与他心意相通,道:“咱们这就过去看看。”此言一出,智等人都打了个寒噤。
智上前一步,近距离对程致远道:“你都解释不明白,怎么还要去啊。”语气中透着劝说之意。
程致远道:“正因眼下无法解释,所以才要去找更多的线索,解开谜团。智哥,那次鬼屋探险在你心里留下无法抹去的阴影,我建议你和我们同去,等一切真相大白,你就不会再……控制不住了。”
智原本不想去,听他谈及此事,眼中现出一丝喜色,随后陷入沉思。就在这时,四年级的魏正光和宋大志走了过来。
鱼头朝他们笑笑,算是打过招呼了,对程致远道:“咱们这就过去吗?”
魏正光问道:“你们要去哪玩儿?”
鱼头道:“我们要去鬼屋探险。”
魏正光从在九栋楼长大,很少去铁道附近玩,因此对鬼屋的往事毫不知情,听说鱼头要去鬼屋探险,当即说道:“带我一个。”随后问宋大志:“大志,你去吗?”
宋大志道:“去啊,我正愁找不到刺激呢。”
智见他二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将程致远拉去一边,问道:“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
程致远略加思索,道:“还是不要了吧,他们知道该不敢去了。”
智道:“万一咱们真遇到危险,他们毫不知情,死的不明不白,会不会太对不起他们了?”
程致远笑道:“那你跟他们说吧,让他们自己决定。”
二人走回人群。智将鬼屋的事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宋大志听完,道:“这事儿是真的假的,你不是故意营造恐怖气氛吧。”
程致远道:“是真的,我替智哥担保。”
魏正光道:“既然致远担保,这件事应该不是假的。怎么样大志,还敢去吗?”
宋大志道:“怕死的不是共产党员。”
魏正光道:“你本来就不是共产党员,何况当年你还是最后一批入队的。”
宋大志从口袋里扯出一条红领巾,道:“不管早加入还是晚加入,我都是少先队员。”
程致远道:“这句话说得好,入队不分先后,有志不在年高。”
宋大志眉毛一挑,道:“没错。”豆丁见程致远非去不可,也想过去看看,问道:“智哥,鬼屋里黑不黑?”
智道:“应该伸手不见五指吧。”
豆丁想了又想,道:“我回家拿手电,致远哥,你会带我去吧。”
程致远道:“去吧,我们等你。对了,多穿点衣服,里面很可能会比外面还要冷好几倍。”见豆丁跑回家拿手电去了,对余人道:“自愿报名,去的人立刻回家换厚衣服,十分钟后从这里出发。鱼头,你如果不穿外套,我也不让你去。”
鱼头道:“我穿,你是老大,我们都听你的。”
程致远道:“谁家里有手电、气弹枪,尽管拿来防身,这就回去准备吧。”众人各自回家准备。
程致远回到家,换了一件棉外套,又拿了一把手电筒,多备了两节一号电池在衣兜里。下楼时他自觉有些兴奋过头,努力平复心情,想道:“一会儿就要真相大白,不但解开智哥的心结,又能了解到鬼屋内的真实情况。对了,我还能将这件事说给秦娈听,让她对我刮目相看。”
鱼头回家换了件薄外套,空手而来。魏正光和宋大志各自端着一把玩具步枪,二人穿着风衣,端着步枪迎风而立,倒颇有点英姿飒爽。智穿着帽衫,衣兜里放着一把玩具手枪,后腰别着手电筒。
程致远见豆丁带来的那只手电筒,足有他臂长,赞许道:“这电筒射程远,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豆丁受到夸奖,十分高兴,问道:“致远哥,咱们出发吗?”
程致远见猴儿蹲在树下摆弄石子,问道:“你不去吗?”
猴儿摇了摇头,道:“我妈一会儿要带我去姥姥家,去不成了。”
程致远对智、鱼头、豆丁、魏正光、宋大志道:“咱们出发!”
六人向东走去,路上程致远问智:“死掉的初中生哥哥,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智道:“我爸说那个孩子很淘气,经常在学校里打架。”
程致远道:“这么说,他不是一个胆怕事的人。”
智道:“我想应该不是。”
鱼头道:“欺负别人的人,最后把自己吓死了,这是不是叫做恶有恶报。”
程致远道:“人都死了,还用得着这么诋毁人家吗?”
鱼头听他口气极具威严,当下伸了伸舌头。智斜睨盯着程致远,心想:“看不出来,他表面上很软弱,原来这么有力度。”不禁打从心底佩服出来。
宋大志不知何时,已将红领巾戴在脖子上。鱼头瞧见,问道:“今天不上学,你怎么还戴红领巾?”
宋大志道:“红领巾是用革命烈士的鲜血染红的,我们要铭记历史。”
鱼头暗暗惊佩,正要夸他大气,宋大志补上一句:“主要是可以辟邪。”
程致远道:“我不信世上有鬼,即便真有,也只会坑害心术不正之人,咱们光明正大,谁都不用害怕。”
自古民间多盛传鬼神迷信之说,这时六人要去鬼屋探险,鱼头并未多想,程致远只害怕活人,并不怕鬼,其他人心里多少都存有对鬼神的畏惧之念。此刻程致远这样说,只为给同伴壮胆,以便消减惧意,其实他自己也不肯定到底有鬼没鬼。
魏正光举起步枪,对准一根树枝,开了一枪,竟将树梢上挂着的一片枯叶打成两半。
程致远道:“这枪劲力好大。”
魏正光回头一笑,道:“这是我家亲戚从大城市买给我的,怎么样,威力不错吧。”
宋大志道:“你们再看看我这把。”说着快速上膛,对准另一棵树,开了一枪,不想子弹打偏了,直接射向空中。宋大志又连开两枪,才打中一片枯叶。程致远见枯叶被打得粉碎,威力更强,道:“枪是很好,只是后坐力太大了,不好掌控。”
宋大志道:“可不是,这枪就这点不好。我第一次开枪的时候没做好准备,枪口弹了回来,差点儿把眼皮割伤了。”众人见他二人武器威力惊人,更增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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