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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代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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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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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次匪徒来袭,六房的宅子被毁的严重,经过半月的修整,又加上奚士纶有意的删减,房子修好后缩水了不少。

    前院的一排倒座,全部没了。奚家老两口想着家里的地捐了九层九点九,余留的十亩田种的都是麦子,麦子的亩产不高怕是日后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回来了不够吃,门口拉起的院墙里移种了一排的南瓜冬瓜幼苗。

    东厢的两间书房,各种书籍文物是收藏了起来,可房子连着里面一整套的黄花梨木书柜、书案、高背椅、长榻,被匪徒丢出的手榴弹毁得狠狠的。

    砖头捡出能用的垒了房脚,上面用土坯修了墙盖了茅草顶。两间东厢,一间做了厨房,一间当成了杂物间。清理出来的木料凑在一起做了一个箱子,放在了姜言的房里。

    姜言的房间,原有的家具轰炸后,没有一个完整的。老爷子看得心疼不已,秘密去镇上请了个老师傅,一翻修修补补免强凑了一套家具,有一张无架的宽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四门衣柜、一个简易屏风、一张大案书桌、一把椅子。如今床头后又加了这个长条箱子,老爷子屋内转了一圈,看了整体效果才算满意了两分。

    后面两进院子,推倒了东西厢,捡出的砖瓦又添补了些修了正房。院子大了,地也空了,原先种下的青菜被糟蹋了不少。老爷子带着儿孙,翻了几日又重新起了垄,各式青菜都下了种。

    慈念庵净字辈尼姑来送信时,老爷子提着水桶刚从后院浇菜回来。

    “五,带师父去吃饭,吃完饭你找几个人赶着牛车送她回去。”青云寨的大部分土匪虽然已剿,可并不敢保证没有一两个残众漏。

    “好。”奚兆玮拿着毛巾一边擦手,一边不忘看向老爷子手里拿着的信封。

    老爷子无视孙子的目光,拿着信直接回了屋。东间点了灯,老太太坐在炕桌前,手里噌噌地缠着细毛线。

    “外面来人了?”

    “嗯,山上来的师父,”老爷子脱鞋盘腿上炕,在老太太对面坐了,拿起针线篓里的剪刀,剪开了信封。

    姜言写的不多,廖廖几笔交待了自己要捐嫁妆的始末,和净字辈一部分尼姑的去留。

    “老头子,是心儿的信?”老太太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探身问道。

    “你看看。”信递给老伴,老爷子从腰后摸出了旱烟袋,扯出下面的荷包捻出一撮烟丝装满烟斗,取下煤油灯上的玻璃罩,就着灯火引燃烟丝。

    “这……”接过信纸,刚看了两行,老太太就变了颜色,一方面真心为孙女心疼那些嫁妆,另一方面就是对了戒、对武道堂的不满。

    这都是什么事啊,一个个都养出白眼狼来了。“还有这些尼姑还俗,怎么就得住咱家呢。”老太太心里其实极不愿意别人住在家里,总觉得不自在。

    先前三房诚适父子三人就不说,那是自看大的辈,诚适又因自家而出了事,不管说不过去。

    医生大猫那是给家中辈们看病的,吃住在家也是理所应当。

    这些尼姑……先前看慧胜慧利在庄里帮着忙进忙出的,哪个不是好的。可一牵扯到利益,还不是逼得自家心儿不得不捐出婆婆给准备的嫁妆。

    家里的东西明面上是该捐的捐了,能毁的毁了。然而自家知自家事,三进的院子里趁着这次修房,心儿可是留了不入机关图纸,老头子带着儿子连夜连夜的忙活,改了不少机关暗室。

    她们来家,若是安份的还好,若是藏了心眼再趁机在家里找什么玉玺,那真是过都过不安生。

    “解放区的报纸你不是没看过,三进大宅,近二十间房子……够得上地主的标准了。给慈念庵还俗的尼姑住,比给别人住好。”

    一个烟圈吐出来,老爷子的面孔隐在烟雾中,看不真切,犹如他对未来一切的不确定。“虽然都是一个村的族人,可你也看了庄了里,真正穷得吃不上饭的都是些什么人家。”无不是偷懒耍滑的二流子。

    “我三个儿子,一人一个院子,咋就……”老太太情绪有点激动,“是!老三打仗没了,可他有儿子,天宝在呢,十二岁的男孩转眼就能娶媳妇,占一个院子怎么就不行呢?”

    “还不如……”

    “胡说什么!”老爷子瞪着老太太,无奈地抹了把脸,“解放了就要评阶级,你也不希望儿孙以后顶着地主、富农的身份在外生活吧。”

    {}/  “那好!你想将心儿的功劳给谁?”推开老爷子,老太太挺直脊背正色道。

    抓了抓头皮,老爷子颇不自在地解释道:“这吧……这地图的事不能公开,好像还关系着什么秘密,霍同志说的含糊,我也没大弄明白。”

    “就是有奖那些是私下的事。你说要个奖状或者几块银元有什么用,叫我说不如来点实惠的,给庄里的后生争取几个……”

    “呸!”老爷子话没说完,就叫老太太点着他的鼻子打断了,“奖状没用?你就给我胡扯吧!”

    “你当我是无知妇人啊!随你哄随你骗?”老太太抬了抬下巴,你是举人老爷又怎么地,我还是女子学校毕业的呢,“有了政府发的奖状,我们家不管是被定为地主还是富农,心儿走到哪里都能挺起脊背做人。你休想胡弄我。”

    “你这妇人,咋就不让我把话说完呢。”老爷子也怒了,和着只有你疼孙女!我就是狼外爷呀!“那地图霍同志既然说存在着秘密,不管这功劳有多大,都不能落在咱心儿头上。”这是怕牵扯到什么,秋后被人算起帐来或找起事来,害苦了自家宝贝。

    “前天剿匪,我们奚家庄虽然没出多少力,却也在山下拦截了二十几名匪徒。心儿的功劳我请霍同志换了个名义,落在了庄里的后生头上了。”说话间,老爷子也不免蹙起了眉。

    青坪镇如今是h军得了解放,可他奚家庄有近一半的壮丁入了g军。剿匪大家都出力了,这些功劳又该如何分配?

    凭这点东西,他能护住几家?又能扶持出几位?

    “允的是什么?”别看老头子在村里待了半辈子,那野心啊从来就没灭过。

    “政府那边给了两个名额,警察局给了三个名额,铁路上给了一个名额。”深深吸了口烟,老爷子继续道:“若是想参军,只要政审过关,有几个收几个。”

    “这么大方?”老太太说的是那六个名额,不是说参军,参军这年头,真不是啥难事。之所以要政审,人家也是知道奚家庄早期有一部分入了g军,怕新收的队伍里参入这些军人的家属吧。

    “机会是给了,除了参军,想要那六个名额,不但要政审通过,还要参加一场考试,考不过也是白搭。”

    “嗤!”为着老爷子的矫情,老太太眦牙一笑,“别人怕考试,奚家庄的后生会怕。”庄里考上大学的虽然不多,但高中毕业的可不少。

    这年头不说别的村庄,就是镇上识字的你可能都找不出几个。然而在奚家庄,你可以这么说,除了外来的婆娘的十五岁以下的孩童,就没有几个是学没毕业的。

    所以老太太才觉得老爷子人越老越是矫情,“听到诚适能醒过来,我给他提媒你也不愿,这六个名额里你是想给谋一个?”

    要不怎么说老夫老妻就是了解深呢,“诚适个性圆滑,没了赵大花(前妻)那个拎不清的拖累,我想让他考政府里的职员。这样的话,娶个还俗的尼姑,将来怕会遭人垢病。”

    老太太一听就沉了脸,一双眼睨着他阴恻恻道,“叫你这么说,以后我的心儿还不好嫁了!”

    “这……这怎么能一样?”老爷子手里的旱烟袋差点甩出去,顶着老太太的目光喃喃道:“我奚士纶的孙女,能文能武,书画双色,谁娶回家不是八辈子烧了高香……”说道后来,眼前好像当真浮过一幕,一身喜服的自家孙女施施然然地上了花轿,不免咬牙切齿起来,“想娶我孙女,休想!”

    见着老头子为着还的孙女急红了眼,老太太才缓了下脸色,劝道:“同是慈念庵出来的,你孙女能文能武,书画双绝,别人又差到了哪里。”

    “你要去外面寻,左不过再找一个赵大花呗。”

    “咋能还找赵大花那样的?”老爷子不满道,“就没个好的。”

    “嗤——!”老太太都想吐老头子一脸,“想的美!这年头即想找一个识字,又想找一个只顾自个儿家的,除了还俗出来无父无母的尼姑,你还能上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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