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榆池畔叶榆城,西郭内市场里热闹非凡,来自叶榆池周边诸诏的商人聚集在叶榆,用各种特产换取中原商人手中的商品,然后销往各地。
中原的商品五花八门,有日用品,有奢侈品,每一样都是诸诏需要的,而诸诏手中的金银,也是中原商人青睐的等价物,所以叶榆边市的贸易额逐年上涨,边市规模越来越大。
内城城墙上,许多身着戎服的年轻人靠着女墙,眺望市场里的热闹景象,时不时低声交谈。
他们是军校“应届毕业生”,到南中“实习”,随军辗转于群山峻岭之中,在河谷、密林深处和诸蛮交战,风餐露宿,喂了大半年蚊子,如今已锻炼出来,褪去了最初的青涩。
昔日让人闻之色变的烟瘴之地,让人看见就头痛的崇山峻岭,对于现在的就军校生而言,已经不是什么禁忌之地。
“那面旗帜是‘浪穹诏’的旗帜吧,怪显眼的,生怕别人看不到。”
“哎哟,看不看得到,反正市场里他家也有邸店,回头客那么多,还怕买卖做不成?”
“我说,诸诏真的有商队走陆路去天竺?据说这一路上都是崇山峻岭、深山老林,运费怕是不低,这买卖不怕亏本的么?南司的大海船直接走海路去天竺,可不比他们方便许多?”
“我觉得吧,这一路上也有许多蛮部,兴许诸诏的商队是和沿途蛮部做买卖,不一定要把东西贩到天竺去。”
“你这说,好像也蛮有道理,不过听说,从这儿往西南去数百里可以抵达骠国北境,骠国南部靠海,南司的海船时常靠泊海港,和骠国做买卖,是不是真的?”
“报纸上是这么说的,想来应该不差吧”
“我还听说,听说南司在骠国开的海港是在一条大河入海口处,若乘船沿着那大河逆流而上,可走千余里,然后转陆路,向东北方向走陆路七八百里,就能到叶榆。”
“不用听说,是真的,南司的探险队就走过全程来到叶榆,如今这段陆路,由诸诏商队承包,所以人家心急火燎的在叶榆进货,货进得少,就赚得少。”
议论声中,一名年轻军校生看着前方市场陷入沉思,同学们见他沉默寡言,未参与讨论,打趣道:“定方,莫不是打算做边贸吧?”
“嗯?边贸?”苏定方闻言一愣,随后回过神来,眯起眼:“这种秘密都被你识破了,看来得灭口”
那人笑道:“别,这么多人都识破了秘密,你可灭不了口!”
“灭不了?一会我请大家吃辣椒面,辣到你们喉咙冒火,连话都说不出来!”
“呐,你说的,请客!辣椒面,人人有份!”
嬉笑声中,大家的议论焦点又转到南中的山山水水,苏定方继续看着市场,思考着问题。
(ex){}&/ 军校教员在进行战例分析时,就向学生们分析过,为何鄂国公能以区区数千兵在南中辗转千里却不失锐气:只是路过,而不是沿途攻城拔寨。
南中爨氏实力雄厚,但各部之间矛盾颇多,面对外来之敌周军,虽然心中警惕,却未必愿意全力以赴。
道理很简单,一旦某个部落和周军拼得两败俱伤,那么战后自己就很容易被其他部落吞并,所以各部酋帅的态度实际分为两面:
明面上喊打喊杀,暗地里却是对周军‘目送出境’,只要周军不进攻他们的寨子,他们就不会主动或者全力出击。
而周军巧妙利用了这样的心理,在南中地区转战千里,基本上只要沿途部族不拦路,也就不过多纠缠,除非为了补给,否则不会强攻什么寨子。
于是,鄂国公领着数千精锐,就在南中腹地转来转去未逢敌手,径直往爨氏老巢而去,一战破敌,生擒敌酋。
一如数百精骑突入万军之中,避开大阵径直往敌方中军而去,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把敌军主帅击杀或者生擒。
这样的战例,让苏定方每次琢磨都觉得热血沸腾,他暗暗发誓,自己有朝一日,也要如同鄂国公一般,无论在什么地形的战场上都能打胜仗。
打仗,必须动脑子,不能一味蛮干,这就是苏定方的心得,那么,既然在南中“实习”,他就要认真观察当地形势,一旦将来自己有机会在南中作战,那就用得上了。
眼下,他就在琢磨叶榆池周边地区的诸诏,亦或是“六诏”。
叶榆池周边,生活着许多蛮部,这些蛮部自称“某某诏”,其中的“诏”,是蛮语“部族”的意思。
弱肉强食,是世间的生存法则,在这南中的崇山峻岭之中,大小部落相互攻伐、兼并,诸诏也不例外,经过多年的腥风血雨,如今诸诏数量渐渐减少,形成几个实力较强的“诏”。
是为:蒙诏、越析诏、浪穹诏、赕诏、施浪诏、蒙舍诏这六诏。
当然,这六诏还管着几个依附的小诏,但将其吞并是迟早的事。
朝廷平定南中,至今已有十八年,开发、经营南中,也有将近十八年,为了防止南中大族爨氏死灰复燃,为了压制诸蛮,朝廷借助六诏的力量,以其为鹰犬,弹压地方。
这种做法,实际上有养虎为患的风险,因为啃食年老猛兽长大的幼兽,很大概率变成更凶猛的猛兽。
政事堂诸公,难道没有意识到这个风险么?
苏定方如是想,他根据这大半年在南中的耳闻目睹,以及各种经历,琢磨出朝廷在南中的布局非常有意思:朝廷与其说是在防爨氏,不如说是在防六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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