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萧摩诃入睡,他年事已高、精神不济,所以即便看书看得入迷,却始终熬不过倦意上涌,只能暂时放下故事,待到来日再说。
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萧摩诃很快便做起梦来。
在梦里,他化身“石塔西”探员“我”,继续诡异的探案历程。
“我”,从岭表韶州北返,带着各种疑惑,又回到家乡,那枚从好友卢五郎手中获得的血红玉佩,似乎在引导着我“前进”。
一天早上,我在热闹的茶棚里,见到了老迈的吴太公,吴太公年近八旬,身子却很硬朗,自己不用拐杖就能在街上走动,和街坊邻居聊天,到茶棚喝茶听说书人说故事。
“一眨眼,你小子都是三个娃的阿耶了”
满脸皱纹的吴太公笑眯眯说着,我给他斟了一杯茶,坐在旁边,按照昨日的约定,听对方说起当年那光怪陆离的一件往事。
那件事太过诡异,所以这么多年来,没几个人相信吴太公所说,当年,我听过之后也不信,认为吴太公骗人,但现在,必须仔细问清楚。
吴太公大名吴清平,江州浔阳人,年轻时行商,去过很多地方,那是将近五十年前,陈国天嘉初,他和同伴李谦自湘州东返回,走长江水路回江州。
两人乘客船北行,到了洞庭湖口北端、巴州巴陵时,因为水面风浪大、行船不易,只能夜泊城外。
因为误了时辰,两人不得入城,便在码头一家脚店歇脚。
此店新开,店里招待住客的家什尚可,有通铺,却已睡满,客房只剩一间,可容三人住下。
吴清平、李谦刚要入住,门外来一人要投宿,因为步行赶路的缘故,双脚泥泞。
其人模样有些狼狈,只求入店寻个地方打盹、避雨,店家向来不待见步客,要将其轰走。
吴清平不忍,劝店家说人出门在外不容易,外面下着大雨,淋着了怕是要生病
他多出一些钱,算作洒扫地面费用,换得店家许那过客住店,在他俩房中歇息。
行商在外,多要提防有人跟踪,但广结善缘也是经营人脉的办法,所以吴清平愿冒险做件好事。
吴、李点来些许酒菜,与那同宿的过客同吃,又交谈起来,发现对方谈吐不俗,自称姓黄名确,乃是皂衣差吏。
黄确自称随府主外出办事,却因故误了行程,因为失期要受重罚,如今只能孤身赶路,风雨无阻,颇为狼狈。
(ex){}&/ 那人发话:“时辰将尽,将军何以在此枯坐却不迎佳婿?”
将军道:“时限将尽,可佳婿船上有神灵护佑,不许奉迎,如何是好?”
那人道:“此事易尔,某去去便来。”
言毕,此人消失不见,吴清平在旁边看得清楚,却不知其人何许身份。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并行大船忽有嬉笑声起,笑声入耳,在吴清平听来,却宛若哭声,惊悚得紧。
大船随即靠来,两船之间搭起走板,对船一位翩翩郎君来到船边,吴清平远远看去,却见其身后一人,正是那面白无须者。
郎君昂然而立,对大将军问:“汝为何人,见吾为何不跪?”
大将军起身来到船边,高声说道:“因有甲胄在身,无法跪拜,郎君西行,令慈于家中日盼夜盼,只盼速速归来,与吾小女完婚,早生贵子,以尽孝道。”
“如此甚好。”
郎君说完走上走板,向着大将军而来,其身后随从呜咽流泪,伏地不起。
待得郎君登船,为大将军引入座后,两人举杯痛饮,相谈甚欢,吴清平在一旁,闻得血腥味起,循着气味飘来的方向看去,却见那郎君胸前一片猩红。
是酒水打翻、湿透胸襟,还是
俄而旁边大船漏水,船上人员随船沉没,迎亲船队却巍然不动,未见任何人去搭救落水者,郎君依旧与大将军痛饮,视若无睹,口称“小婿”,容貌渐渐模糊。
吴清平只觉情景渗人,却不住偷看,只见郎君胸前猩红越来越多,连带着腰间玉佩也被染红了。
那面白无须者在一旁斟酒,忽然转脸看向吴清平,双眼圆瞪,目露凶光。
这一瞪,让萧摩诃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已是满头大汗。
坐起身,看看四周,他确定自己是在家中,而不是在江船上,随后长舒一口气,躺下。
却再也睡不着。
陈年往事,再度浮现心头。
那年高祖崩,唯独一子陈昌身处周国长安不得还,于是高祖侄儿即皇帝位。
未几,周国将陈昌放归,陈国派出大臣相迎,萧摩诃亦在其列。
接到人后,渡江时,陈昌因为“船坏”而不幸溺亡,那日,正好是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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