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落,玉兔东升,夜幕降临时,萨水河畔高句丽军营里,点起座座篝火,忙碌了一天的青壮们,围坐在篝火堆旁聊天,士兵们则陆续回到营帐,倒头便睡。
周贼入寇,如往年那样乘船浮海而来,入鸭绿水,袭击沿岸地区。
官军坚壁清野,将鸭绿水南岸地区百姓、牲畜南迁,迁到鸭绿水东南数百里外的萨水一带暂居,留给周贼一个空无人烟的白地。
为了抵抗周贼的袭击,官军于萨水一线抢筑营寨,征发大量青壮从军,所以萨水沿岸新出现的营寨中,有大量平民掺杂其间。
平日,这些青壮要作为劳力加固各防御工事,周贼来犯时,还得拿起武器,协助官军作战,这处营寨里的青壮也不例外。
他们中的许多人,没见过血,没杀过人,真要上了战场,恐怕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在坚固的营寨里协助防守还是做得到的、
因为不知道周贼何时来犯,打起仗来自己会不会死,所以青壮们心中惶恐不安,但身处安全的营寨里,又聚在篝火堆边闲聊,慢慢的就忘记了恐惧,聊起了家常。
周贼连年入寇,弄得许多百姓家破人亡,说起这件事,人都咬牙切齿,但话题太沉重,所以很快转到今日竣工的拦河堰坝上。
青壮们这段时间累死累活,就是在这处萨水河段修筑堰坝,将河水拦起来,形成一处湖泊。
因为期限很短,所以青壮们每日都累死累活,动作慢些,轻则被官军喝骂,重则被皮鞭抽打,好不容易按期将堰坝修建完毕,官军也没那么凶神恶煞了。
所以晚上大家才能聚在一起闲聊,而不是被人赶去睡觉。
军营里的规矩多,晚上不能随意生火,以免点燃营帐搞出火灾,但这几夜是例外,此刻,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青壮们,开始议论自己筑起来的堰坝有何用。
堰坝所处的河段位置,大概位于萨水的中游,而下游地区,是官军主力聚集的地方。
青壮们担心的是,如果堰坝垮塌,下游的官军恐怕要糟,但消息灵通的人透露,下游的官军营寨,本就在地势较高的位置,所以不怕上游发大水。
而且,据参与输送粮草的同乡说,下游官军不打算死守,一旦周贼攻来,就弃守河边营寨,继续往东南撤。
这一消息的真实信令人怀疑,但消息灵通之人所说有板有眼:他同乡所见,下游营寨,官军们都不怎么关心加强营寨防御,一股敌军逼近就跑的态度。
而之前,官军已经连战连败,从鸭绿水南岸,一路败退到萨水,好像连一场像样的胜仗都没打赢过。
战局为什么会这样,大家都想不明白,但大概知道,官军若弃守萨水一线,继续向东南撤,恐怕就要撤到平壤去了,到时候还打什么?
(ex){}&/ 堰坝合拢蓄水,水位上涨得很快,如今水面距离坝顶大概有一人高,加上月光皎洁,所以出恭的士兵可以较为清楚的看到水面的状况:
时不时有大量气泡从水里冒出来,似乎堰坝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着。
是大鱼?大鳖?还是水怪?
一想到水怪,那人吓得一缩,还没拉完的屎就缩回去了。
旁边等得不耐烦的同伴,见这位磨磨蹭蹭的,没好气的问道:“怎么了?快拉啊,你以为在这里拉屎很舒服是么?让大家陪着你在此吹风!”
“不不不,这这水里好像有东西?一直在冒泡是不是有东西”
“东西?有什么东西?莫不是鱼鳖之类的吧“
“喔你怕有水怪是不是?真是个胆小鬼啊,哈哈哈哈哈!”
嬉笑声中,几名士兵近前,用当做拐杖的长矛,向着水里乱戳,折腾了一会,没见有什么东西冒出来。
不过气泡倒是再也没有了。
“呐,就是些鱼鳖嘛,看你吓成什么样了!”
那个出恭的士兵,在同伴的耻笑声中好不容易完事,尴尬的跟着同伴回营。
不知过了多久,堰坝上游数百步外,水面上忽然冒出个黑影,向着岸边游去。
皎洁的月光下,这些黑影游到岸边,忽然发出虫鸣声,岸上芦苇丛中随后也响起虫鸣声,以做回应。
片刻,芦苇丛中钻出几个人,而水中的黑影也忽然“长”高:几个人从水中上岸。
这几个人,脚上长着青蛙一样的蹼,头戴奇怪的玻璃镜,嘴部是突出的“猪嘴”,“猪嘴”连着根管子,延伸到身后背着的一个圆柱形瓶子。
乍一看,就像蛙人。
在同伴接应下,这几“蛙人”顺利上岸,脱下身上背的罐子、玻璃镜、猪嘴、脚蹼,换上干爽的衣物。
看向远处的堰坝,其中一人拿出怀表,就着月光看了看,低声说道:“嗯还有嚯,差不多了,大家听我倒计时。”
“十、九、八”
“六、五、四”
“二一呃十分之九十分之八”
时间流逝,堰坝方向没什么动静,倒计时变得尴尬起来,待得那人数到“十分之二”时,堰坝方向忽然传来数声闷响。
仿佛是有惊雷在堰坝底部炸响,这动静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出。
随后,堰坝咆哮起来,吼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水流的哗哗声。
最后,惊天动地的刺耳响起,连湖泊也咆哮起来。
在两岸营寨响起的惊呼声中,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才修好的堰坝,消失在大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