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陵上游十余里,一道堤坝将洧水拦腰斩断,堤坝下游河段,河道变窄,而堤坝上游河段已化作一片汪洋,远远看去,仿佛成了一片湖泊。
这道堤坝,是由无数沙袋、木料和石块搭建而成,土方量很大,却在一日之内便赶工完毕,之所以进度如此神速,除了投入大量人力,还使用了不计其数的布袋。
青壮们将一个个布袋塞满沙石,然后绵延不绝投入洧水之中,南北两岸的工地同时对进筑坝,不知有多少布袋都投入这洧水之中。
青壮们每每见着这好不容易合拢的堤坝,都会咋舌不已。
用布袋装沙石之后筑坝,这和把钱扔进水里差不多,许多人在想若是把这些布拿来裁剪做成衣物,那得有多少人不愁穿?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布帛是可以当做硬通货用的,大家没那么多铜钱,而且大量铜钱很重不好携带,所以平日里大家买卖物品,大多用的是布帛或者粮食来个“以物易物”。
所以见着这么多的布就这么用来造堤坝,很多人觉得心痛不已。
但再心痛也没用,这是官府的布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谁敢偷偷拿几个布袋,被发现了就要挨鞭子,而若是堤坝垮了,大家也要倒霉。
所以即便到了晚上,青壮们也要巡堤,一旦发现堤坝有崩溃的危险,就得及时示警,以便大家立刻抢险,而熬了一夜的守坝青壮们,见着即将破晓,不由得松了口气。
待得天亮,他们就能去休息,不用在堤上吹风受冻。
想着想着,青壮们看向两岸,岸上有官军的营寨,将士们如今个个都在帐篷里打鼾,只有他们几个倒霉蛋在堤上吹风,衣服也不多给几件,大家哆哆嗦嗦只能聚在一起相互取暖。
正低声咒骂间,忽然听得南岸营寨有了动静,抬头一看,却见寨里火光亮起,有人点着火把往堤坝上跑来,边跑边喊:“回来!马上到岸上来!”
青壮们听得这么一喊,第一反应是堤坝出问题要溃决了,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岸上跑。
刚踏上结实的岸上土地,他们只觉得两脚发软,就在这时却有几名士兵点着火把往堤坝上走,青壮们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些士兵径直走到堤坝上中间位置。
正摸不着头脑间,却见这些士兵似乎用火把点燃了一些东西,随后拔腿就往岸上跑,刚跑上岸,就听堤坝上接连传来雷鸣声。
原本坚固的堤坝,在雷鸣声中颤抖着,随后多处溃决,岸上的青壮们就着暗淡的月光,可以看见坝身多处喷出水柱,随后目瞪口呆。
大家辛辛苦苦筑好的堤坝,这就要毁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随着一阵刺耳的巨响,整座堤坝从中间溃塌,随后消失在汹涌而下的河水之中,河水原本为堤坝所阻,形成一大片湖泊,如今没了阻拦,湖水变成洪水,怒吼着向下游席卷而去。
(ex){}&/ 洧仓城,始建于东汉末年,曹丞相在许昌挟天子以令诸侯,于许昌以东洧水河畔设邸阁,囤积军屯所得粮食,因为是洧水邸阁,故而得名洧仓。
洧仓位于许昌以东十余里,在鄢陵的上游,洧水从城中穿过,故而分为南北两城,此时均囤积着经由洧水运来的大量粮食,逾百万斛,是许昌大军的屯粮处。
这些粮食一旦被人放火烧毁,什么都完了,所以洧仓南北城中都驻扎着重兵以策万全。
无论是南城、北城,外围都挖有壕沟,引洧水入内,加上外围各类防御设施,可以抵挡上万人的围攻,又有不远处的许昌大营随时增援,不是一般军队靠着偷袭能够啃下来的。
之前,宇文温根据精锐斥候“夜不收”探得的大量军情做出判断,敌军极有可能在鄢陵设伏,搞不好还在策划水攻,而他觉得敌军对洧仓城的安全一定会很放心。
洧仓守军,一旦遭到敌人袭击,甚至不需要出城迎战,凭着牢固的防御设施就能让来犯者磕掉大牙,因为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短时间内强攻洧仓得手。
所以,守军只需要固守洧仓即可,敌人来了,不需要出击,最多损失外围几个哨骑,守军绝不能轻易出击,即便对方出现在北岸也是如此,免得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洧仓守军这样的心态,很容易揣摩出来,那么,宇文温就要教教对方,如何写隶书的“死”字。
随着一声号响,他所处土丘之后,一个个热气球陆续升上天空,借助北风,向着南面飘去。
第一个热气球飘过宇文温上方,其吊篮底部距离宇文温的头顶不过两三尺,宇文温抬头看去,吊篮里的士兵激动万分向他招手、欢呼。
虽然那热气球现在的高度不高,用火箭就能射下来,但土丘和洧仓城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足够热气球提升高度,升到城头箭楼上弓箭手都射不到的高度。
戒备森严的洧仓城,在这些热气球面前,和不设防没什么区别。
宇文温举起手,向着吊篮里的士兵摆动着,看着一张张兴奋的面庞,看着渐渐升高的热气球,看着吊篮外挂着的大量,他的笑容同样很灿烂。
刚补充的,纵火威力十足,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一个个热气球依次飘过宇文温所处土丘,在北风之中,向着南面的洧仓城飘去,他收回有些发酸的手臂,听着南面洧仓城传来的号角声,笑容愈发灿烂。
被引力束缚灵魂的人们,旧时代就要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