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多家族的庶子一般,蔡长庚在家族中的境遇不是很好,他的母亲原是婢女,样貌尚可,某次被宗主推倒之后,怀孕并生下一个男婴,那就是他。
蔡长庚排行第五,是为蔡五郎,然而母子俩在家族中的地位没好到哪里去,庶出的蔡长庚,甚至比不过那些得宠的奴仆。
嫡母、嫡兄弟看不起他,叔伯同样看不起他,平日里呼来唤去,如同差遣奴仆般,甚至那些得宠的奴仆,也能随意使唤他。
蔡长庚从小懂事,试图用自己的表现来取悦父亲,在族学读书很用功,希望以此得到父亲的夸奖,然而他能见到父亲的机会,甚至比那些奴仆还要少。
等他长大了才知道,读书好没什么用,即便家族子弟有机会入仕,那机会也轮不到庶出子。
不仅如此,生母作为妾,没有资格享受太多,即便为蔡家生下男丁,时不时也得如婢女那样做事,甚至还要给正室洗脚,蔡长庚不服,但不服也得忍气吞声。
他的年纪大了,该谈婚论嫁,但婚事迟迟没有着落,这不要紧,因为蔡长庚看中了嫡母身边的侍女春燕,两人情意相投,希望长相厮守。
为了取悦嫡母,蔡长庚不惜做牛做马,低声下气伺候嫡母及其身边得宠的奴婢,嫡母也知道他喜欢侍女春燕,然而最后却把春燕赏给了嫡长子的伴当为妻。
身为蔡氏宗族宗主的儿子,居然连个奴仆都不如,伤心欲绝的蔡长庚想要离家出走,但他舍不得母亲,母亲没了他也活不下去,所以只能忍,忍受着无数人的白眼和嘲笑。
这个时候,所谓的亲人在哪里?
蔡长庚好容易等到了一个机会,那个机会是西阳王给的,但需要拿命去搏,蔡长庚做到了,用命换来了一座坞堡,当他得知这一喜讯时,和生死与共的伙伴相拥而泣。
但当他真的管理起这个坞堡,管理起数百顷良田时,却手足无措起来:他没钱粮,没有足够的帮手,无法恢复生产,无法维持一个坞堡的运行。
蔡长庚和伙伴从山南出发时,没奢望会得一个坞堡,只是想着能凭借军功换得一官半职而已,如今那么大的一个坞堡交到手上,蔡长庚和伙伴束手无策。
随后蜂拥而来的亲人、族人,倒是可以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又有人和他接触,说可以借贷,以解燃眉之急。
这一切看上去很美好,但蔡长庚自幼尝尽人间冷暖,见识过许多龌龊的事情,没有轻易答应。
(ex){}&/ “至于侄儿为何向日兴昌借贷,呵呵,诸位叔伯是知道的,大王是日兴昌的靠山,侄儿缺钱不向日兴昌借贷,那就是不会做人,若是让冯驵主在大王大东家耳边告黑状,这戍主的位置,侄儿能坐多久?”
“官军是说过,侄儿如今是戍主,日后是坞堡主,但有个前提,那就是每年考核过关,什么是考核呢?交租调、服劳役都要达标,连续三年达标,这坞堡主的位置才是侄儿的。”
“所以,即便是族亲们来种田、定居,该交的租调,该服的劳役都不能少,即便侄儿心软,文武吏可不心软,到时候考核不达标,戍主换了人做,侄儿也无能为力。”
蔡长庚所说有理有力,想用“亲情”感化侄子的叔伯们哑口无言,他们满怀各种心思,本打算来占便宜或者得寸进尺,如今却碰了个软钉子。
见着一群不怀好意的恶狼就这么被自己三两句顶回去,蔡长庚心中快意非常,西阳王任命他为戍主而不是直接任命他为坞堡主,真是一招妙棋。
戍主,是官军军职,谁来做戍主,是官军说了算,所以即便蔡长庚某日暴毙,这坞堡也轮不到蔡氏宗族其他子弟来继承,而他需要连续三年考核过关才能成为坞堡主,这个时间对于蔡长庚来说足够了。
只要他站稳脚跟,那些所谓的亲人就别想把这份家业夺走。
蔡长庚用命换回来的坞堡、田产,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有资格分一杯羹,而这份家业,他是要留给儿子的,如果没有儿子,那么就让给出生入死的兄弟,绝不便宜这些所谓的“亲人”!
蔡长庚几句话,就让几位叔伯沉默,场面有些尴尬,蔡长庚嫡次兄蔡长佑便试探着问:“五郎,那么家里还能帮些什么忙呢?”
这是在乞求蔡长庚给一些机会,若是往日,身为嫡子的蔡长佑可不会这么低声下气,但现在不同了,他在蔡长庚面前硬不起来。
甚至即便父亲来了,也得和颜悦色说话,今日的蔡长庚,已不是昔日的蔡长庚。
蔡长庚永远忘不了自己在家族中的遭遇,但他不可能把事做绝和宗族一刀两断,更别说顾及到母亲,所以笑了笑,答道:“当然,这么大的坞堡、没有亲人相助,哪里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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