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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行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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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土鸡瓦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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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邵陵城外大营,无数炊烟渐渐消散,宵禁即将开始,营内禁止士兵随意走动,也不许随意生火,然而本该渐渐安静下来的营区,却时不时响起咳嗽声。

    这咳嗽声并不是某处营帐里传来的,许多营帐里都有人在咳嗽,有人的咳嗽声很干脆,有人的咳嗽声带着痰音,而有的人咳嗽声很重,似乎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

    领兵行走在营区之间的张彦,似乎是被周围的咳嗽声传染,自己也时不时咳嗽几下,而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也有几人时不时咳嗽着。

    张彦负责前半夜的巡营,当然他要巡视的只是自己所部兵马驻扎的营区,官军大营绵延十余里,就算他一夜不睡,围着大营外缘走上一圈天也要亮了。

    夜幕即将降临,督将们要监督各营区熄火,以免无人看管的火堆引燃帐篷,继而导致火烧连营,所以此时除了必要的照明火光,只要有一丝亮光出现,张彦都要带人前去喝止。

    然而当面前营帐外出现火把、又有人在喧哗时,他却没有高声叫骂,而是示意部下和他一样让过一边。

    一人举着火把,其后两人抬着担架,后面又跟着一人举着火把,一行人沿着营帐间道路前进,从张彦的队伍旁边经过,担架上躺着个剧烈咳嗽的士兵,面容憔悴,嘴角带血。

    咳嗽咳出血来,命不久矣。

    这个念头在张彦心中闪过,待得抬病人去隔离营区的队伍走远,他领着部下继续前进,没走几步,又有人打着火把、抬着病人经过。

    没过多久,第三队抬着病人的队伍经过。

    然后是第四队、第五队。

    一炷香的功夫,张彦已经目睹十个病人被抬走,本该安静的营区,咳嗽声不断,其间还响起了哭声,虽然那哭声很轻微,但张彦还是听到了。

    哭泣会影响其他士兵的情绪,若是往日,军营里可不允许有人无故哭泣,只是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张彦不可能带人去阻止。

    军营里爆发疫病,范围很大,许多士兵病倒,有人是剧烈咳嗽,有人是腹泻、拉肚子,甚至便血,因为病症不一样,所以不能说是瘟疫,但可以笼统的说是疫病。

    很多病都会引起咳嗽,所以不好说咳嗽的人患上了何种病症,但腹泻、拉肚子、便血,说明这些人是害了痢疾,怕是治不好了。

    痢疾,一般是吃了不干净的食物、喝了不干净的水才会染上,这在军中并不是罕见的病症,但如果大规模爆发的痢疾,那就说明水源有问题。

    作为仪同将军,张彦知道己方每日都派人在醴水上游巡视,提防有人将死去的禽畜投入水中污染水源,这段时间以来,己方并没发现河面上漂着什么浮尸。

    但今日,有骑兵在饮马时发现河水发臭,那是在距离乐口上游大概三十余里的河段,士兵们随后在那段河里捞出许多散发着恶臭的器皿,里面似乎装着粪便一类的东西。

    很明显,是敌人在上游河段投下这些粪便,让下游邵陵地区的官军将士喝了许久的‘粪水’。

    这个情况本该早些发现,然而每日巡视河面的骑兵只注意河面,没想过下马去闻一闻河水,直到今日饮马时,坐骑怎么都不愿意喝水,才使得士兵生疑,之后发现了事情真相。

    但已经晚了,因为大家喝了那么多日的粪水,早就病倒一大片。

    张彦知道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官军之中至少过半的人不同程度的咳嗽、腹泻、拉肚子,再这样下去,因为疫病而亡的人大概十有五六。

    也就是说,邵陵城外乐口处的十余万人马,恐怕会因病死掉至少一半人!

    仗已经没办法打下去了,为了避免军心大乱,上游河段被污染的事情只有少部分将领知道,而明日,无论如何都要撤军。

    染病的士兵,病重的已经起不了身,而病情不是那么重的士兵,已经无法开弓射箭,拿着刀或长矛都有些抖,更别说肚子隔一会就咕咕响,哪里能上阵厮杀。

    敌军就在南面立寨,一旦让对方察觉己方确实爆发疫病,那么官军想撤也撤不了,坐拥十余万人马的大军,如今根本就没多少战斗力,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只能当机立断,立刻撤军

    想到这里,张彦心中哀叹,朝廷大军当初浩浩荡荡南下,那气势可不小,结果顿兵于悬瓠城外毫无进展,又接连遇袭,折腾了数月后,竟然要惨淡收场。

    (ex){}&/  换而言之,那些半桶水的弓箭初学者,因为撒放弓弦姿势不正确,反倒会经常射出“拐弯箭”,而若要做到有意识射出“拐弯箭”并射准却不那么容易。

    这种箭术好看归好看,实战时受限颇多,首先是有效距离近,大概也就是三十步左右;其次是箭的杀伤力下降,只能对付无甲目标。

    所以,这种箭术对于宇文温来说是鸡肋,不过转变思路后,却是必学的花样撩妹技能,譬如说用来解救被挟持的人质,把人质亲属的好感度刷爆。

    至于用在战场上杀人

    大家都身披铠甲、头戴兜鍪,那怎么可能呢?

    宇文温如是想,随即松开弓弦,离弦之箭竟然真就拐了个弯,绕过半截旗杆飞向其后的木桩,结果却插着木桩而过——这一箭脱靶了。

    “大王好箭术!”

    一旁的宁长真惊叹着,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箭术,虽然宇文温没有射中那木桩,但对于会拐弯的箭,宁长真是真心赞叹。

    “哎,射偏了,射偏了。”

    宇文温将弓交给张鱼,有些悻悻然,看着四周一片火海,只叹未能亲自领兵冲杀,他的兵都在杀敌,自己身为主帅却不能乱跑。

    宁长真领着族兵簇拥在宇文温周围,他今夜担负着护卫西阳王的重任,不敢有丝毫马虎,看着宛若白昼的战场,不由得神往:“大王,此战我军恐怕能将敌军杀伤大半?”

    “没错,但这还不够,呵呵。”宇文温笑道,“此次夜袭,定要让敌军十余万人马全军覆没!”

    这话若是别人说,宁长真是不信的,不过既然是宇文温说的,他不信也得信,此次作战,西阳王将麾下兵力全都投入作战,连岭南来的客军也不例外,为的就是一战歼敌。

    但总要有人护卫西阳王以确保安全,所以倒霉的宁长真抽到了下下签,只能跟着西阳王旁观此次大战。

    见着己方兵马如同砍瓜切菜的席卷敌营,宁长真激动不已,他还是第一次见着如此大阵仗,第一次见识到十余万人的军营有多大。

    然而纵使敌军兵再多,在西阳王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

    乐口以北,汝水河畔,大量溃兵正在向北逃亡,行军总管卢绩转头看向南方,看着那宛若白昼的夜空,不由得心中悲凉:十余万兵力的大军,说溃败就溃败,太惨了。

    然而即便今夜敌军没有来袭,己方早晚也会崩溃,毕竟军营里疫病爆发,光是病死的士兵恐怕都要过半,这场仗哪里还能打下去?

    只能尽快逃到荥州,尽早组织防线,至于叶城,还是别去了,免得溃兵中的病人把疫病传染给守军,到时候被山南荆州兵马冲出来,河南局势再无挽回余地。

    一想到病患,卢绩心中一惊,他决定警告沿途州郡文武官员,收容溃兵时必须严查核查,有患病的必须隔离,不然疫病扩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琢磨间,前方忽然马蹄声起,又有黑影重重,似乎有骑兵正在接近。

    这种时候不太可能是援兵赶来,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一定是敌人!

    然而敌人是从哪里来的?莫非是从南面迂回包抄?

    数息之内,卢绩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果不其然对面接近的骑兵开始放箭,将猝不及防的己方士兵射倒一片,他把心一横,下令部下吹响号角。

    狭路相逢勇者胜,他不信求生欲望高涨的己方,会被这一股骑兵拦截下来。

    号角声响起,独眼的杨素抖起精神,领着所部骑兵冲锋,他奉西阳王之命迂回到邵陵北面,拦截敌军溃兵,顺便从北面冲击敌营。

    虽然此举困难不小,他还是做到了。

    杨素不知道宇文温用了何种手段,居然真的让敌军丧失战斗力,如今友军已经攻入敌营,那么他这数百骑出现在敌营北方,可以发动致命一击。

    立大功的机会,他终于等到了。

    宛若蛰伏已久的毒蛇,杨素终于等到敌人露出破绽的那一刻,眼前这股溃兵,只是开始,他的骑兵从北面冲入敌营之后,对方一丝翻盘的机会都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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