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枢听着尉迟惇发问,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赶紧回答:“丞相,自然是撤到邵陵,与叶城互为犄角,攻防两便。”
“互为犄角”
“是,丞相,此乃以退为进之策”
崔子枢开始将他和几名主要将领的谋划全盘托出,尉迟惇躺在榻上,闭着眼睛静静听着,他依旧发着高烧,但事关重大,强撑着病体听崔子枢解释。
崔子枢此时说的,是根据战局变化采取的应对之策,天子御驾亲征,实际做主的是丞相,然而十余万大军围攻悬瓠数月不下,此时又有广陵之败、柴村之败,对于士气的影响很大。
顿兵于坚城之下,对士气有影响,如今敌军援兵又击败己方优势骑兵,将领们即便乐观,可普通士兵心里肯定嘀咕,而围困悬瓠的官军主力,现在就有些尴尬。
围城,需要投入大量兵力,如今官军就像一条大蛇,将猎物悬瓠吞在口中却无法下咽,旁边又来了两条狗,一不留神会被对方内外夹击,导致大败。
敌军的野战能力,通过柴村一战得到了体现,决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崔子枢等人决定以退为进,将官军撤到悬瓠以北的邵陵,吸引敌军决战。
“你方才说,虎林军野战能力不弱,又说要引对方出击,在邵陵决战,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丞相,两军交战,摆开堂堂之阵对撼,勇者不能进,怯者不能退,虎林军再能打,也得和其他友军一起出击,届时双方大军对阵,我军只要击溃敌军侧翼,届时兵败如山倒,他虎林军再能打,也无力回天。”
说到这里,崔子枢郑重其事:“悬瓠守军凭借坚城,消磨官军士气,使得官军兵力优势无法体现,故而下官及几位将军认为,不如以退为进。”
“你说决战就决战么?宇文温又不是傻子。”
“丞相,宇文温也许逃到光城,也许还在悬瓠,但无论如何,官军主力只要在豫州附近,宇文温就不可能对别处用兵。”
“他若和陈军联手,那该如何应对?”
“丞相,下官斗胆,还请丞相下令,将淮南官军悉数撤回淮北。”
尉迟惇闻言睁开眼睛,盯着崔子枢,崔子枢则面色平静的等候对方发话。
崔子枢的意思,尉迟惇能想明白,这确实是以退为进的策略,即是用在宇文氏这边,也是用在陈国那边。
(ex){}&/ “朝廷先稳住淮北,击败来犯之敌,日后择机再出击亦非难事。”
崔子枢的策略是先求稳,听起来不错,但尉迟惇不这么认为,因为任何看起来完美的策略,并不是对所有敌人都有效,这是因人而异。
尉迟惇绝不会再姑息宇文温这条疯狗。
他精心布局,在一个最有利的时机先发制人,要速灭宇文氏,结果大好局面被宇文温给搅得支离破碎,谁能想到,同时攻打大别山五关的五支军队,竟然会在短时间内全军覆没,给宇文温以可乘之机?
而宇文温守悬瓠,硬是在十几万大军的围攻下守了数月之久,如此攻防兼备的劲敌,尉迟惇再不敢掉以轻心,无论对方在不在悬瓠,他都必须把悬瓠拿下。
见着尉迟惇执意要围悬瓠,崔子枢有些急了,官军要困住悬瓠守军的同时击败来犯劲敌,如此行事,和吃一碗夹生饭没有区别。
若是之前,他不觉得己方吃不了夹生饭,但柴村之败后,他再不敢乐观,官军主力一旦在悬瓠出了意外,局势就会急转直下,再无可挽回。
“丞相,我军若要在围住悬瓠的同时,分兵迎战来犯之敌,兵力优势体现不出来,敌军适逢柴村大胜,士气高涨,恐怕此时不是围城打援之良机。”
尉迟惇却不这么认为:“我军筑长围,掘长壕,已将悬瓠守军困死,他们想内外夹击,没那么容易,若以天下为一盘棋,悬瓠即为生死劫,寡人绝不会放弃!”
“丞相!”
“行了,寡人的决定不会更改,以退为进,在淮南可以考虑,在悬瓠不行,无需多言。”
“丞相!丞相的安危,亦为关成败事的生死劫,下官斗胆,还请丞相移步邵陵,在城中好好养病”
崔子枢是怕在这行营里尉迟惇无法好好养病,届时风寒病情恶化又引发痨病,那可就万事皆休,尉迟惇明白对方的好意,但这不是他改变既定目标的理由。
与其退到邵陵守株待兔,还不如依旧在悬瓠围城打援。
此时,帐内只有他和崔子枢二人,所以有些话,在心腹面前说出来也无所谓。
“若天命在寡人,寡人便不会因为区区风寒一命呜呼!即便在这悬瓠城外吃一碗夹生饭,也一定能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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