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邺南城,皇宫,由北至南,阊阖门、端门、止车门依次打开,一列数百人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离开皇宫,向着城中某处前进。
队伍之中,有全身披挂的步、骑侍卫,有身着官服的官吏,有宫女和宦官,还有装饰华丽的四轮车。
旗帜招展,鼓乐齐鸣,队伍行走在大街上,沿途街道两侧俱是维持秩序的禁军。
今日天子大婚,同时举行纳后册后大典,皇帝使使持使节,排开卤簿如大驾,前往胙国公府迎接未来皇后,其行进路线早已确定,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天子大婚自当普天同庆,故而仪仗所过之处,在道路两旁的禁军警戒线外,允许邺城百姓驻足旁观,但不许有任何违禁之举,谁敢乱来后果自负。
婚期早已确定,满城百姓都知道今天是天子大喜之日,所以一大早携家带口到路边抢位置,人挤人好不热闹。
九年前,周国天元皇帝忽然去世,外戚杨坚把持朝政,当时的相州总管尉迟迥于邺城起兵反杨,后来朝廷大军与相州军在邺城南郊决战,邺城百姓就携家带口出城来到战场边上旁观。
血淋淋的战场他们都敢旁观,没道理天子迎亲不敢旁观,所以今日邺城百姓看热闹的热情空前高涨,沿途道路两旁都站满了人,用万人空巷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邺城为北方名城,当年是齐国国都,后来又是周国复兴之都,正所谓天子脚下,地位比别处自然要高一等,邺城百姓自诩见多识广,即便是在街上随便找个人,对方都能透露出一些“秘辛”以示自己消息灵通。
所以今日天子大婚,许多消息灵通人士在路边看热闹的队伍里,开始滔滔不绝说起“别人不知道”的小道消息来。
有人透露据说是其叔叔的小舅子的媳妇的弟弟的同僚透露之消息,说天子给胙国公府的聘礼,光是金饼就有数百斤,至于其他常见的贵重之物就数不胜数。
什么香药、夜明珠、象牙、犀角、珊瑚、玳瑁、绫罗绸缎是必须有的,而如今正火热的玻璃制品当然也有,特别是那神奇的琉璃镜肯定少不了。
听到这里,又一个消息灵通人士开始质疑,因为天子即将迎娶的尉迟家四娘子,其姊夫西阳王就能做出玻璃镜,所以玻璃镜对于胙国公府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然而又有一个消息灵通人士反驳,具其所述天子的玻璃镜似乎是等身大小,不是权贵家里那种巴掌大小的便宜货。
“便宜货?巴掌大小的玻璃镜,好像你买得起一般!”
“嚷嚷啥,嚷嚷啥!一个巴掌大小的镜子,比得上等身大小的镜子么?”
几个人吵起来,被不远处维持秩序的禁军狠狠骂了几句,就在这时,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往这边过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ex){}&/ 仪仗过端门,大卤簿停在门外,小卤簿继续前行,在东阁外停留,女官们小心翼翼搀着尉迟明月下车,撑起幜伞,沿着地毯铺就的长道走向昭阳殿。
昭阳殿后有长长的永巷,巷北有宫门,其后便是皇帝后宫,那里也是皇后的寝宫所在之处,而天子已经在昭阳殿设席,等待新娘的到来。
竭尽全力保持稳定的步伐,尉迟明月开始紧张起来,她好歹记得女官的教导,目光略微微向下,看的是数步之外地面,而不是明目张胆的向前直视,所以一开始无法看清殿前动静。
随着距离接近,她在女官的提醒下微微抬头,看清了昭阳殿前光景,却见殿外东西两侧已经设帐,尉迟明月记起女官所说,帐内设有同牢之具,用来给新人行同牢之礼。
同牢,新郎新娘同吃一份肉食,表示共同生活的开始,同牢之礼代指结婚的礼仪。
新娘来到殿前,看见了左右排开的仪仗队伍,看见了中间的御座,却没见有人坐在上面。
天子呢?莫非天子忘记今日大婚了?
尉迟明月心乱如麻,正走神之际,耳边响起传唱之声,随后鼓乐齐鸣,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头上遮阳的幜伞忽然撤去,这是进入下一步骤的提示,她赶紧停下脚步。
金银甲胄的侍卫簇拥着一个服衮冕的年轻人从昭阳殿内走出,那人独自来到御座旁,气势十足的坐下,端正身形后看着尉迟明月。
能坐在御座上的当然是就是天子,很年轻,样貌端正,只是看不清具体长相,因为尉迟炽繁不敢对视。
她只觉得面颊发烫,心再次剧烈跳动起来,竭尽全力保持平静,在女官的陪同下缓缓上前,根据司仪的安排行礼,天子纳后册后,依礼制皇后先拜后起,皇帝后拜先起。
新郎新娘礼毕,接下来就该转入西侧大帐行同牢之礼,宇文乾铿探手过来要牵新娘之手共同入席,尉迟明月只觉得口干舌燥,羞涩的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怯怯的探出手去。
“新佛出世”耳边忽然响起不男不女的声音,又有点像所谓的公鸭嗓,“除去旧魔!”
尉迟明月吓得一个激灵,抬起头循声望去,却见旁边队列里一名宦官忽然冲向天子,赶在侍卫扑上来之前,将手中一物向天子一甩。
一股辛辣的气味扑鼻而来,尉迟明月惊恐看着天子被浑浊的液体泼了一脸,然后痛苦的捂着脸倒地。
随之而来的呼喊声,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刺客,有刺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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