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一连串的会见,但宇文温却没有就此清闲下来,今日收了许多公文、卷宗,足够他看到精力耗尽,晚上便无暇多想,不过有些公文要马上批复尽快让人处理,所以耽搁不得。
他此时要做的,是对一项工程做出决定,这项工程耗资不菲,比翻新大庾岭道所要消耗的钱粮多得多,不过若是修成,对改善岭表和江州之间人员、物资往来情况有很大帮助。
大庾岭南端,有横浦水自东北向西南方向流淌,经始兴后在曲江注入溱水,溱水一路向南流淌,过浈阳等地,最后与西来之郁水汇合,最终在广州番禺附近入海。
溱水的流向是自北向南,所以广州前往江州的通道,无论水路、陆路都和溱水紧密相连,因此一个问题随之而来。
人员和物资从北往南走,可以借助溱水来个顺流而下,省时又省力,不过一旦反过来是自南向北走就十分吃力。
水路不好走可以走陆路,但问题是这条南北通道是沿着溱水展开的,那么就避不开浈阳峡。
浈阳,位于浈水入溱水口处,溱水经过浈阳后,会有一段水域位于峡谷之中,这段峡谷绵延数十里,两岸都是陡峭山壁,名为浈阳峡。
既然两岸都是陡峭山壁,那么陆路就无从谈起,所以往来浈阳峡只能走水路,区别是从北往南走为顺流,而从南往北是逆流。
逆水行舟费时费力,若果只是载人的客船倒还好,问题是载重数百甚至近千石的货船,要逆流而上就很吃力,需要船工奋力划桨、纤夫拼命拉纤。
东南风起时,还能借助风力,让货船穿过水流湍急的浈阳峡,可若是没有东南风时,就只能纯粹靠人力来让船只北上。
人力相对好解决,无非是多募集人手,可如此一来,成本就会大涨。
官府或者军队的人员、物资往来,可以不考虑这个因素,但对于大规模运输货物的商贾来说,成本大涨就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成本的增加,当然可以通过涨价来解决,但这会影响到商品的竞争力,对于别人来说无所谓,但对于宇文温来说就不能忽略。
数千里的长距离运输,每个环节的成本小幅度上涨,累积起来总额就很可观,当然这对于垄断贸易来说不是问题。
但大部分商品,诸如食盐、布帛、米等生活必需品,不存在垄断贸易,考虑到要尽可能降低平民百姓的生活成本,就得想办法把物流成本降下来。
岭表东南部有漫长的海岸线所以出产大量海盐,江州出产大量的稻米,南盐北米可以互通有无,如果物流成本过高,倒霉的是百姓,所以宇文温想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就绕不开两个瓶颈。
(ex){}&/ 宇文温的要求,是浈阳峡栈道能通普通二轮马车,看起来很合理的要求,可吏员们实地勘察了数月,根据地形和建设难度估算了一下人力物力成本,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种尺寸栈道的造价,每一里成本折合成铜钱超过一万贯,再考虑征发百姓服劳役至少得提供伙食,数十里的浈阳峡栈道要修完,差不多要花一百万贯。
这么贵的栈道,之所以耗资不菲,是因为要赶时间,如果慢慢修上十来年,倒是可以省很多钱。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专业的大规模建筑队伍,官府若要搞大工程,就得征发普通百姓服劳役,这是徭役的一种,官府不需要付工钱,但若有良心得包吃包住。
还不能影响到农时,否则当年庄稼必定歉收,直接导致交不上赋税,所以官府只能趁着农闲征发百姓搞工程,加上往返路上消耗的时间,一年里实际上没多少时间可以施工。
若是官府够狠,不恤民力强征百姓从年头忙到年尾,倒是可以赶工期,但这样做的后果很严重,会导致许多百姓家破人亡,进而影响到政权的稳定。
宇文温不想留下千古骂名,又想在短时间内把这栈道修好,还要兼顾名声,所以只能多花钱粮,若真要开工建设浈阳峡栈道并在大概一两年内完成,必然要给被征发且超期服劳役的百姓发工钱、减免赋税。
开支增加,赋税收入减少,所以七算八算下来,就有了差不多折价一百万贯的费用,刚现雏形的广州总管府无法承担这种巨额开支,所以只能宇文温来做决定。
换句话说,得宇文温来想办法筹措钱粮,完成自己规划的这条浈阳峡栈道。
但此时此刻,宇文温纠结的不是弄不弄得到一百万贯,而是在权衡利弊,因为如果他能弄来这笔钱,拿去练兵养马可划算多了,同样是一两年时间,至少又能练出数千人的强兵来。
这只是问题之一,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是这折价一百万贯的栈道,涉及到一种新的建筑材料,这玩意到底用不用,必须宇文温来决定。
他拿出一枚铜板,犹豫着是不是要抛个几次看天意如何。
正面,修栈道;反面,不修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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