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官军在鄂州武昌郡地界秋操之际,一江之隔的北岸,西阳城内气氛有些特别,虽然没有正式消息,但是许多人都知道朝廷要对隋国用兵了。
莫非是秋操的动静太大,走漏了风声?
非也,山南这边还没什么动静时,从遥远的邺城那边就开始有风声传出来,毕竟大规模兵马调动是瞒不住的,更何况这年头朝廷大事哪有秘密可言。
将领的口风未必紧,下头的小兵更是口无遮拦,军队调动肯定会涉及与家人分别的问题,这家长里短的不出半日就能让有心人看出端倪来。
那又如何,这年头哪里不是如此?
无论南北,大军即将出动,风声提前几日就漏了出去,无非是听的人信不信,或者重不重视的问题。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官军要打仗,意味着他们会被征发服兵役去战场送死,亦或是被征发服力役输送粮草,累得要死要活,除此之外就是躲兵灾。
可对于如今的黄州百姓来说,还多了一些其他东西。
官军要用兵,时局自然要紧张些,可西阳城里气氛虽然紧张,可却是为了别的事情。
秋后大规模用兵,肯定要跨年,将士们出征在外,戎服要考虑御寒效果,所以寒衣必不可少,而西阳城里的商家们,如今就收到了订单。
为山南的官军准备寒衣,数量么,一万件,这还是第一拨已经交货的,后来又有订单下来,两万件。
布坊、裁缝店、养鸭场、养鹅场的东家和伙计已经忙疯了,发了疯的四处招工,招的就是裁缝和拔毛工。
有不明真相的群众就问了,做寒衣和养鸭场、养鹅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黄州商家为官军做的寒衣,样式有些特别,名字叫做羽绒衣。
这个时代有用飞禽羽毛制成的衣服,叫做羽衣或毳衣,穿上后看去是一身鸟毛,说是像仙鹤,但许多人私下觉得像公鸡,当然这都是官员或者有钱人才穿得起。
而黄州的羽绒衣,和布匹一般物美价廉,所以被选定为官军的寒衣,价格也不贵。
何为羽绒?自然是是鸭和鹅腹部那芦花朵状的羽绒,寒衣一般是用布帛或者绵絮填充,而羽绒衣则是用羽绒填充,保暖效果极好。
按理说一件成人穿的寒衣,要是用羽绒来填那么用量不少,也不知要杀掉多少鸭、鹅,再加上布料和裁缝的工钱,一件这样的衣服价格恐怕不低。
一只五十日龄的鸭子,羽绒量最多二两左右,鹅要多一些但也多不到哪里去,官军订做的寒衣,是裲裆形制,其充绒量至少十两,所以这样一件羽绒衣需要至少拔五只鸭子的羽绒。
(ex){}&/ 吴老六的儿媳妇杀鸭失手,给鸭子割脖子却没杀透,他也不好责怪么,毕竟接连几日大家都在杀鸭拔毛,两只手都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砍头砍头,把头直接砍了!”
“别愣着,继续拔毛!”
“阿耶,我肚子饿了!”
这是小孙子在哭诉,才七八岁年纪,也被叫来拔毛,眼见着午时临近,小家伙挨不住饿了。
“莫哭莫哭,一会就有饭吃了,先把这簸箕端去那边晒。”
“东家!裁缝店那边来人催了,问羽绒好了没有,等着用呢!”
“老刘呢?死哪里去了,我不是让他去装车了么?”
“东家!军器监的顺路过来收羽毛,老刘在交接呢,要是错过了得自己运去。”
吴老六忙得团团转,一跺脚自己跑去办交接,好容易转回来,小儿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过来。
“阿爹!裁缝店那边又”
“马上送去,马上就送去!”
“不不是啊”
小儿子好容易缓过劲来,等顺了气之后说道:“阿爹!裁缝店的张东家说,官军又有新订单发来西阳了,总共三万件,份额由各家裁缝店、布坊分了,问我们这里还能不能接订单,他们要羽绒,多少都要。”
咣当一声,吴老六手里拿着的杀鸭刀掉落在地,看看儿子,又看看院子里那些杀鸭拔毛的帮手,再看看远处的鸭舍,一时间无语凝噎。
他的鸭场里还有得是合适的鸭子,只是人手
“接,这订单我们接了!”
说到这里,吴老六把心一横:“马上去城里招工,工钱加两成不,四成,是男是女都行,包吃包住!”
“阿爹!许多养鸭场都在城里招工,工钱加到五成,已经当街拉人了!”
“兔崽子那你还不快去招工抢人!这买卖一定要做!”
见着儿子慌慌张张跑出去,吴老六只觉得有点头晕,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一把年纪的人有些承受不住。
活了这么多年,他头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官军打仗,居然能让平民百姓有机会做买卖发财,累计达到六万件的羽绒衣,光卖鸭绒就得赚多少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