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微风拂面,熙熙攘攘的邺城西市里,宇文温心不在焉的走在商铺间,昨日山南使团启程返回安陆,朝廷派往山南宣旨的天使同行,而他还得在邺城滞留三个多月。
城南十里亭举行了盛大的送行仪式,副使郑万顷带着朝廷调拨的战马,还有宇文温等人采购的战马、书籍、货物等,在骑兵的护卫下浩浩荡荡向南出发。
“我的马,在路上可别出什么意外”宇文温喃喃自语着,他买的两千多匹马,价值十四万贯,虽然郑万顷郑重承诺一路绝不会有失,只是没能亲自押送,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邺城的豪商们要到巴州买琉璃镜,宇文温和刘掌柜敲定细节,让其随同使团一起回山南提前准备,顺便带着采购清单并随队押送马匹、货物,想来有自己人随行看守,也不怕谁敢浑水摸鱼。
“姊夫~~~”
一声宛若黄鹂鸣叫的喊声把宇文温扯回现实,他无奈的看着面前一人,笑容满面的问道:“明月想买什么?”
“这个金钗很好看,会很贵么?”尉迟明月问道,她站在一家西域胡商店铺前,挑选着琳琅满目的首饰,望向宇文温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有区别么?’宇文温心中无奈吐槽,奈何不能说出口,只能笑着问道:“明月喜欢么?”
“喜欢。”
“掌柜,这什么的钗价值几许?”
“啊,如花一般美貌的女郎,您真是好眼光,这是波斯国的金钗,纯金打造,缀有红蓝宝石,上面可不是凤凰,而是神鸟”一名大胡子胡商开口说道,官话说得一丝外国口音都听不出来,见着宇文温眯着眼看他,随即终止介绍,转入正题:
“这枚金钗价值三百贯,配上貌美如花的女郎正好合适,郎君觉得呢?”
“五十贯,不行就算了!”
“郎君,这可不行,波斯国的金钗,可是做工精良”胡商没想到这郎君如此‘凶残’,一上来就把价格压到底线附近,开始声泪俱下的‘争辩’起来。
“明月,那边的首饰也很多,姊夫先前买过一些给你阿姊,过去看看吧。”
宇文温说完便要走,尉迟明月满是不舍的看着面前的首饰,只是听姊夫说另一边有更好的,态度有些松动,胡商见着年轻郎君不好糊弄,一咬牙便做痛心疾首状:“郎君,怎么都得五十五贯啊!”
“五十一贯。”
“唉,我的心在滴血啊那就五十一贯吧。”
宇文温点点头,等得小姨子欢喜的看一遍金钗,让胡商将其用木匣小心装好,然后看向身后一人:“梁通事?”
那人闻言上前和胡商交谈起来,双方应该是相识,所以很快便结束谈话,那人拿出一张手掌大的黄纸,在上面写了写内容后,又盖上随身印章,胡商便笑容满面的将装有金钗的木匣捧了上来。
“天仙般的女郎,祝您永远美丽。”
尉迟明月接过木匣,打开看了看随即合上,喜滋滋的交给提着篮子的随身侍女,然后转身向着前方走去,沿路两侧都是店铺,各种新奇玩意琳琅满目。
宇文温跟在小姨子身边,而张鱼等人则是护卫左右,尤其是提着篮子的侍女,一直都有人跟着,就是怕有蟊贼把东西顺了去。
“姊夫,我要这个首饰。”
“买!”
“姊夫,我要这个夜明珠。”
“买!”
“姊夫,我要这个”
“买买买!”
一如三年前在长安,以及后来的安陆,宇文温陪着小姨子逛街扫货,当然拎包的活就不用做了,只需全程陪同,然后负责‘刷卡买单’。
这是他的命,做姊夫就得认命,尉迟明月知道他这个做姊夫的有钱,还是特别有钱的那种,所以来到邺城之后,早早就‘预约’了姊夫,定好日子出来逛街。
‘买吧买吧,等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后,祸害你未来夫君去。’宇文温充满恶意的想着。
小姨子是他夫人的亲妹妹,乍一看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般,也就是细节稍微不同,然后年纪小了些,见着尉迟明月他就想起尉迟炽繁,所以哪里拒绝得了。
(ex){}&/ 其实宇文温想去的是‘名胜古迹’铜雀台,这座让他久仰大名的建筑,就在邺北城西北侧的城墙上,奈何尉迟明月已去过,觉得太无趣,故而未能成行。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轻轻念着名句,宇文温的思绪飞到了邺城北面,飞到了闻名遐迩的铜雀台边。
铜雀台,为三国末年曹操所筑,汉建安十五年,曹操于邺城西北角筑三台,中为铜雀台,高十丈有屋百一间,楼顶立有一铜雀。
铜雀台南侧为金虎台,高八丈,有屋百九间;铜雀台北侧为冰井台,亦高八丈,有屋百四十五间,上有冰室,内室有数井,井深十五丈,藏冰其间。
铜雀、金虎、冰井三台,随着邺城一起历经三百余年的时代变迁,历经后赵、前燕、东魏、北齐,历代朝廷都在对三台加以修整,那么多年下来已经比当初的三台雄伟许多。
齐文宣时,征集丁匠三十万,修整三台,昔日的铜雀、金虎、冰井三台,如今已名为金凤、圣应、崇光,当然依旧是属于皇宫建筑,寻常人等可不能入内。
‘无论如何,得找个机会去见识见识。’宇文温想着,他觉得好容易来趟邺城,一定得去看看正版铜雀三台。
“姊夫!!”尉迟明月忽然喊起来,把宇文温吓得一个激灵,小姨子和他颇为熟稔,故而相处时,大家闺秀的矜持,在这位身上看不到。
尉迟明月指着河边一片紫红色,满是喜悦之情,不住地问姊夫这是什么花,宇文温定睛一看,却发现是一大片直立地面约两尺左右的植株,盛开着许多紫红色花朵。
举目望去,一大片紫红色花朵随风摇曳,倒是颇为好看。
“呃,这花”宇文温沉吟着,他不是什么植物学家,也不是什么农学家,说实话真不太懂这是什么花,不过他总觉得这些植株的叶子有些眼熟。
‘叶子看起来好熟悉啊我那牧马场里中的苜蓿好像就是这样子花却是紫红色的’
宇文温正思索间忽然灵光一闪,他觉得这搞不好就是紫花苜蓿,所谓的“牧草之王”,也是自己四处求购的牧草。
他派人去长安,买回许多作物种子,其中就有紫花苜蓿种子,结果种出来的却是开黄花的黄花苜蓿,也就是说被奸商给骗了。
自从张骞通西域后,苜蓿进入中原,常见的有黄花苜蓿、紫花苜蓿,紫花苜蓿营养含量比黄花苜蓿高,宇文温就是想大规模种植后拿来喂养战马。
此次来邺城,收购的种子里也有紫花苜蓿种子,虽然卖的人信誓旦旦保证肯定是紫花苜蓿,但宇文温还是觉得没有十足把握,如今在邺城外见到了,心里倒是颇为高兴。
“姊夫,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对吧?”尉迟明月问道,两个大眼睛一眨一眨,煞是好看。
俗话说得好:莫装逼,装逼遭雷劈。宇文温看看左右,又看看天空,他觉得如今晴空万里,小小的装一下逼应该不会被雷劈。
反正就他两个人,真说错了也不会有不识好歹的人来勘误。
想到这里他干咳一声说道:“嗯,这是紫花苜蓿,西域的大宛国你知道吧,大宛国有汗血宝马,吃的就是这紫花苜蓿了。”
“真的吗?”
“真,比珍珠还要真。”
“那寻常的马儿能吃吗?”
“能啊。”宇文温答道,弯腰扯了几把紫花苜蓿,转身就要走去喂马,以便向小姨子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这位郎君,采了草去莫非是要喂马?”
在一旁饮马的牧马人忽然发话,见着宇文温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他咧嘴笑了笑说道:“郎君莫非以为这是紫花苜蓿?那可就弄错了,要是喂了马,马儿就没几日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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