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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行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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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雨过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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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里无云烈日炎炎,和之前大雨连绵的天气不同,现在是雨过天晴,沉寂了多日的燕矶即将迎来新一轮的进攻,看雨看得已经不耐烦的周军士兵终于又有仗可打,大家欢欣鼓舞迎接立功的机会。

    得益于充分的战前准备,即便是在连日暴雨之际也没多受罪,有足量的干燥柴禾保证了士兵有干爽的衣物更换,充足的伙食和守寨物质,伤兵可以回到江北休养,这一切都将周军士兵的士气保持得很好。

    凭着江边的栈桥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被船运来,它们有力的支撑着燕矶营寨,兼之随时靠岸助战的战船,还有肯定能过来支援的援军,终于盼来天气好转的周军正热切期盼陈军继续来攻。

    营寨外边是在大雨中化作一片汪洋的旷野,随着雨过天晴积水渐渐退去,露出泥泞不堪的地面以及下雨前那满地狼藉,不过此时只剩下攻城器械的残骸。

    按照战时防疫注意事项,原先战殁的陈军士兵遗体已经被处理,还是在下大雨时周军便派人出寨‘收尸’,那些已经发胀的陈军遗体都被转移,搬到江边让江水带走。

    至于下游的陈军会不会帮同袍收尸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现在天气好转但是地面依旧湿滑,还得等太阳暴晒几日,到地面干燥后才方便陈军来攻。

    连日大雨无法作战,陈军想必也是憋了许久,眼见着‘功勋’们即将再度围攻,摩拳擦掌的周军也做好了一切准备,从江北新运来的箭矢以及石弹都准备到位。

    全军上下都对陈军即将展开的攻势翘首以盼,结果盼来的却是一个坏消息:陈军撤退了。

    箭楼上统军陈五弟正用千里镜观察陈军动静,无论是东面还是西面的陈军营寨都在拔营,对方的撤军工作似乎是早就决定好的,从清晨开始到中午一直都在忙碌。

    “统军,这是怎么回事,莫非使君抄了对方后路?”

    “还不知道,也许蕲州那边决出胜负了。”陈五弟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在没有得到确切军情之前他可不敢乱下结论,宇文使君说过“乱讲话迟早被打脸”。

    “一定是的,宇文使君定然是把北犯陈军解决了。”有将领十分肯定的说道,宇文使君带领他们作战未尝败绩,虽然此次回江北不知去做什么,但大家都相信是去抄陈军后路了。

    “白白害我等日思夜想,没想到陈军就这么撤走”

    “你日思夜想的是隔壁小娘子吧,哈哈哈!!”

    陈五弟听着部下打趣心情也颇为愉快,他作为燕矶守将担子很重,宇文温在燕矶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绝不容有任何闪失,这是周国钉在江南的一个据点,也是日后对陈国作战的桥头堡。

    不光燕矶,江上的五洲也被打造成江防要地,北面的巴口中间的五洲还有南面的燕矶连成一体,如同一把铁锁牢牢锁住长江,有这把铁锁在可以让陈国水军如鲠在喉。

    五洲以下的陈国水军要想溯江而上就得啃下这道防线,上游的陈国水军要南下也得过这关,诸如运送粮草什么的绕不过五洲防线,当然对方要是强攻那就得拿人命来填。

    需要很多的人命来填,多到对方承担不起的地步。

    “注意观察,不要让陈军给蒙了。”

    。。。。。。

    夜,旷野上静悄悄,月色下的燕矶营寨热闹非凡,围攻燕矶的陈军终于在今日全部撤走,没有仗打那么立功的机会自然是没有了,但能够熬过被人围攻的日子也让周军士兵们松了口气。

    (ex){}&/  能做到这一步就是胜利,身后跟来的后援士兵人数也不少,对方要是点起火把那就是作死,在旷野里的同袍们可是能借着火光射箭,还是一射一个准。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大批陈军士兵集结在距离营寨五十步左右距离,营寨里依旧是欢声笑语,他们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向营寨推进。

    今夜袭营的可不光他们这一拨,对面武昌方向的官军应该也已按约定出击,双方定好时辰一东一西同时夹击,就是要趁着周军放松警惕夜袭。

    距离在缓慢接近,一阵夜风吹来随后箭楼上的哨兵身影有些晃动,那一刻陈军士兵心中一紧,早就瞄着箭楼的弩手再没犹豫立刻放箭。

    低沉的弓弦声纷纷响起,几处箭楼上那隐隐约约的哨兵身影没了动静,见着哨兵已被解决众人豁出性命,纷纷直起身快步前进,见着同袍看着竹梯冲向墙角,许多人都是紧张的手心出汗。

    竹梯稳稳地搭在墙头,众人见状均是如释重负: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攀上去进到营寨大开杀戒,事到如今可知周军完全没有防备,官军一冲进去对方必定是猝不及防,这样一来燕矶就拿到手了。

    立功,受奖,晋升!沉甸甸的钱帛,家中衣食住行就有了着落,娶媳妇也不再是梦想。

    许多人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幸福生活,想着即将破敌立功都是热血沸腾,里面的周军人头唾手可得,那可都是一个个功勋啊!

    一名陈军士兵率先向墙头爬去,为了方便攀爬他口衔尖刀手脚并用,从地面攀梯很快就接近墙头,他作为先登的奖赏可要比同袍还要多,虽然先登能活下来的几率很小但今夜不同。

    ‘立了功领了赏就回去娶媳妇!’他如是想,见着箭垛就在面前心中一紧,伸出手抓住箭垛,另一只手也紧紧抓住,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随即攀了上去。

    然后他愣住了,下边的同袍见着上面没了动静不由得低声催促,可他哪里还听得见,冷汗顺着面庞滑落,心也变得冰凉。

    在他面前蹲着一群披坚执锐的士兵,一个个都是虎视眈眈的的看着他,人人都是默不作声如同守候猎物的猎人,而他,就是那个猎物。

    不光如此,整个墙头都是士兵,如同一个个磨刀霍霍的屠夫,早就提着雪亮的尖刀等着送上门的羔羊,此情此景让人不寒而栗。

    还没来得及喊出声,他的脖子被当面一人挥刀划过,剧痛传来而呼吸也变得艰难,他捂着喉咙只觉得有湿漉漉的液体涌出。

    挣扎间身体一仰他向后倒了下去,落入眼帘的是梯上面露疑惑的同袍,耳边忽然响起风声,那是由无数弓弦振动汇集而成的声音。

    无数血花在同袍身上溅起,他在同袍脸上看见了惊恐、痛苦和绝望,落地那一瞬间他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自己的脖子处传来,似乎是什么东西断了。

    一同碎掉的还有那个梦想,隔壁一见自己就脸红的小娘子,再也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婆娘

    “啊,寨里有埋伏!”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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