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经过一个多小时,到达了鹿港城南的一片大学家属院。楼梯外墙是暗红色的,总共六层,半新不旧的,住在这片楼里的都是附近一个化工大学的教职工。
陈越峰告诉过她,说病人是个十二岁的小男孩,男孩的爷爷是著名的化工专家,孙子的病已经一年多了,不但没治好,反而越来越重。
所以男孩爷爷托人求助于他们这个专家小组。眼看要过年了,孩子还病着,再没起色,这个年也别想好好过了。
虽然是专家楼,可楼道并不宽敞,一个年轻人在前边领路,张学峰提着药箱,跟在于采蓝后边,看着她慢慢往上走,还得时刻注意着,别让她绊着了,孕妇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年轻人轻轻敲了下四楼一户人家的门,门很快就开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一见是他们,忙说道:“是小于大夫来了吧?快请进。”陈越峰已经跟他们交代过,于采蓝如今名气也不小,他们不会再不长眼地看着她年轻就表示出怀疑和冷淡的意思的。
再说以他家孩子的情况,有人愿意给上门看病就不错了。
屋子里有六七个大人,除了老两口,一个手舞足蹈、挤眉弄眼伸舌头的男孩子,其他都是中青年人。
于采蓝跟那姓魏的化工专家夫妻俩打过招呼,其他人则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打量着站在地上一刻都静不下来的男孩子。
男孩子不停地挤眼睛,伸舌头,手臂和胳膊来回抖动扭曲。下肢还好,动作没有那么多。
于采蓝打量他的时候,男孩身边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抹眼泪,一副形容枯槁的模样,以前可能长得挺秀气,这时候却显得憔悴。应该是男孩的妈妈吧。
不光是这个女人,其他人瞧着男孩的样子,也是满面愁容。家里有个男孩子,整天来回抽动,天天都得有人看着,还不敢带出门去。只要出去了,别人难免会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能高兴才怪。
天天看着他,熬上这么一年。那折磨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于采蓝能看出来,男孩的爷爷心脏也不大好。岁数那么大了,总是瞅着孙子这个样子,就算原来没病,折腾出心脏病都不奇怪。
(ex){}&/ 而大夫说话的语气就像在她荒芜的心里种下一粒希望的种子,她忍着泪意,眼巴巴瞅着于采蓝,生怕她又说出什么不乐观不好治之类的话。
然而对方并没有说,反倒拿起桌子上的厚本,温和地问小宇:“这是你的呀,可以给我看看吗?”
“啊,给,给你看…”小宇病了,可是他不傻,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脸部和肢体的动作。别人看到他像怪物一样他都明白。所以于采蓝这样跟他说话,他很高兴。手上打着颤,把那个本子推到于采蓝面前。
这确实像于采蓝想的一样,是一个树叶标本册子,是这男孩子生病前收集并制作的。
“哦,这是银杏叶吧,太漂亮了。”于采蓝看到好几个大大小小的银杏叶,被这孩子加工过,好好地保存在本子里。是个有心的小孩子呀。
“嗯嗯,是银杏。”小宇很高兴,也知道于采蓝不嫌弃他,一页一页给于采蓝翻着,好多树叶于采蓝真不知道是什么,他就简短地给她解释。
小宇妈妈很久很久没看到过她儿子这么开心了,捂住嘴,眼泪扑漱漱往下流。
“这,这是什么,酢浆草是不是?你这怎么还有四个叶?我听说四个叶的酢浆草代表着幸运,是吧?”
那孩子重重点头,脸上虽然还在扭动着,做着怪动作,眼里却高兴地发光,大人们都不知道他收集这些东西用了多少心,可这个大姐姐知道。
他拿出一个四叶酢浆草递给于采蓝,然后指着剩下的一个,说:“这个我的,这个你的。”说着,把手里那一片递给于采蓝。
于采蓝见他是真要给,便接了过来:“太谢谢你了,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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