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坚看梁今今此刻的脸色特别碍眼,把手里的碗朝她面前又推过去一点,逼得梁今今伸手接碗,皱着眉说:“我自己来。”
魏坚把碗心地放进她手里,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却是抬头问隐修者。
“玉笛之事,暂且搁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皇叔。我还是那句话,会长若是有什么线索,还望不吝告知。……我们现在应该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吧。”
隐修者些许收敛了一点自己的忧色,道:“我门下的人你也接触过了,尽管去找他们。盯着天津馆那边的人,就算翻不出他们的老巢,蛛丝马迹肯定能摸得到。”
魏坚诧异道:“你是怀疑天津馆和皇叔?”
隐修者道:“不是怀疑。我已经确定了。”
正闷头喝粥的梁今今抬起脸,还没说话。就听到自己师傅说:“理由很简单,魏西峰性情乖戾,天底下他谁都不信,但唯独崔夫人,他没有理由不信。”
梁今今拧着眉沉下脸,道:“您又在胡说八道,师叔不管从哪方面都和天津馆的崔夫人搭不上边吧,照我看来,应该是没有理由相信崔夫人,倒是我们,还能稍微扒拉一点出来。”
隐修者看着梁今今直叹气。
魏坚却是沉默了半晌,迟疑道:“会长的意思,莫不是……崔夫人用了什么手段?”
隐修者道:“并不是手段,而是崔夫人只要出现在他面前。魏西峰就能认出他们是同类人。”
魏坚:“莫不是他们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隐修者:“……”他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道:“三皇子……你可真逗……你再想想,对你父皇来说,他最害怕的是什么人?”
魏坚以前从来没觉得这世上存在着魏东临害怕的人,但这样的想法在三天之前目睹了那场对峙之后消失了。
“……妒女毒?”
隐修者惊喜道:“三皇子果真是聪明啊。魏西峰认为妒女毒是他报仇的关键,而拥有妒女毒的崔夫人绝对就是他的同伙。他完全可以相信崔夫人不会背叛他,因为……魏东临是绝对不会放过拥有妒女毒的崔夫人。”
“但是父皇并没有杀崔夫人。”魏坚嘀咕说:“难道是崔夫人利用妍妃的死拖住了父皇的杀意?”
梁今今三两下把碗里的粥吃光,抹了一把嘴,义正辞严道:“不管什么毒,只要破解了它,它就没什么可怕的吧。”
隐修者道:“道理是这么讲的,可若是那么简单就能弄得出来。这个毒也不会被先宗列为禁用,连他定下的不能干涉江湖之事的规矩,都被他破坏了,还千方百计通过梁瑞之手,由隐修会出面禁止了这种毒在江湖上的泛滥使用。”
梁今今:“之前祁寻不是试过吗?可惜那姑娘太想不开了。”
魏坚忙抬手止住这师徒俩一发不可收拾的话题走向,说:“等等,现在是确定了天津馆的那一方是和皇叔一伙的,他们又是怎么从皇宫里把人带走的?”
隐修者忽然抿嘴笑道:“你们没发现,太子的情绪和头一天完全不一样吗?”
梁今今愣道:“……我看着还是很镇定啊?”
隐修者斜眼看她。
“你和太子很熟吗?看得出来他是真镇定还是装出来的镇定?”
魏坚:“……这么一说,他今天确实很容易炸。我还以为他是因为事情多了,看到我想起我以前做的事呢。”魏殷从大魏十六年之后,就经常跟着魏先宗一起看奏折,商讨国事。魏先宗甚至不管他年纪多大,就给他派一些事情去做。而皮惯了的魏坚没少捉弄他,弄得魏殷见了魏坚,本能就会先发毛。
长久下来,在魏坚眼里,见到他不着急上火的魏殷才是反常的。
他没想到以前只是闹,这回才是伤。
魏坚吐了口气,无奈地摇头说:“我现在才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的道理。以前我虽然胡闹,但是有些话他还能听得进去。可最近我们俩开始相互无法说服对方了。”
隐修者道:“撇开这些,我从客观上说些我手里的人所说的事吧。大约两天前凌晨,太子带进宫里的东宫守卫忽然急匆匆找太子通报。两人在太子所宿的偏殿内说了大约一刻钟的话,守卫又急匆匆地走了。我的人让人心跟着那守卫,发现他出宫之后,去了东宫。”
魏坚:“凌晨?皇宫入夜关大门之后,没有瑶妃或圣上的话,不得开门。东宫的人不可能如此自由进出的吧。……那守卫走的是什么道?”
隐修者道:“自然是皇宫和东宫的捷径。”
魏坚道:“那也太大胆了。那条道,不管是东宫那边还是皇宫这边都有专人把守。除非……两边都受了上面的命令撤了守卫。”
隐修者不理会魏坚的猜测,继续说:“这三天,魏先宗处在危险期,瑶妃心再大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三皇子,先宗出事的第二天,你可知道发生过些什么异常的事吗?“
魏坚稍作回忆,便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东市的戏楼,发现了天津馆的踪迹,以及受了上面的命令先行进盛京的周统领。
魏先宗在这个时候毒发,作为知道内情的人,瑶妃当机立断地封锁了御书房,把消息全部都压在这偌大皇宫的一隅当中。
这个时候,瑶妃对谁都不放心,会把太子强行绑在宫里也无可厚非。
可魏殷有要事在身,又不能当着瑶妃的面直说。但他能偷偷摸摸地把周统领从皇宫外面,经他特意安排过的路线,让他的心腹直接把周统领带到他的面前。
魏现抬起头,想起那周统领几次三番起身要走,最后都被他给强行留在了三皇子府上的情形。
……能让周统领这个沉稳惯了的人,生出迫不及待要走的表情,除了太子外,当时没有第二个了。
这时候,梁今今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
“那天……”
隐修者道:“天津馆的人出现在盛京,应该不止这些人。太子不会没有做任何的准备,但他为什么事先会知道天津馆的人会来盛京?”
“……因为把皇叔弄进宫里的时候,他就预想道这件事。”魏坚道,“我不明白,既然魏殷想要皇叔这个人,他完全可以私下动手。为什么要费这样的周章。”
“那就要问太子本人了。”隐修者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他有所准备,应该不会单纯只是为了应付魏西峰那边的安排。我就对这位太子的了解,他至少会留有反击的后手。”
魏坚道:“确实,东大营的人连夜从盛京外赶到了盛京里。一方面镇住了天津馆的人,另一方面周统领带的都是东大营的精锐,进出皇宫带个人菜一碟……”说着他皱起了眉。
那天周统领明明跟他说过,若是有什么异常的情形,他会适当提醒一下他。
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接到周统领的任何消息。
……是时机不够适当?还是他食言了?魏坚悄悄地吐了口气。
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来跟他说这些话。
因为事情办到一半,就出事了,然后他需要赶紧做出弥补的措施。
“今今和会长留在宫里。我有事先回家一趟。”魏坚起身道。
梁今今看他起身,忽然说:“回来的时候把九带进来。他在你方便做事。”
魏坚脚步未停,只仓促地回头冲她笑笑,说:“你安心在这里休养。我很快就回来。”
魏坚直奔三皇子府,刚进门,就见到家里多了好几拨人。
白癸正一脸严肃地和李安庆说话。
李安庆被他的张扬的气势压得有点招架不住,整个人都紧张兮兮的,每回答白癸一个问题,都得事先先仔细在脑子里过上几遍。
魏坚跨步进去,说:“都来了?”
白癸把位置让给他,走到了另一边,还顺手给他倒了个茶,说:“我让人把你府里的人先送出盛京了。我说你就算再忙也不能对他们不管不顾啊。”
魏坚无奈道:“我是真的分身乏术。……先不扯这个,九呢?”
“送人去了。我吩咐他只送出盛京赶紧回来。另外我留了人在外面接应,用不着他送太远。”白癸顺溜地回道。
白癸做事一向稳妥,魏坚只点了头,便不再过问。
李安庆看着魏坚的脸色,有些忐忑地看向白癸。
白癸轻咳了声,说:“魏坚,刚才彦平已经把之前的事情大致跟我说了一遍。”
魏坚低着头,嗯了声说:“戏楼那边有动静吗?”
李安庆忙说:“有,崔夫人忽然包了戏楼三楼一侧的包间,还带自己的人看守,连戏楼的人都不能靠近。”
魏坚道:“嗯,我们要想办法探一下包间里有什么人。媳妇,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看好茶铺老板就行。”
李安庆道:“……还有,这几天周统领派给我的人好像少了一半。是不是出事了?”
魏坚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就第二天就少了人,我特意问了下还跟着我们的哥,他就跟我傻笑,只说上面还有别的事。”李安庆说完嘟囔道:“那天我就觉得奇怪,东大营没什么事情怎么会大半夜的来戏楼看戏。难不成是来抓什么要犯的吗?”
……要说抓要犯也不算说错。魏坚想了想,说:“军营的事情都是要务,我们哪有资格知道。”
白癸看了他一眼,问:“你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魏坚吐出一口气,说:“我得难为你一回,想让你去见一见我们的太子妃。她……我是弄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不过我能肯定,她再搅合下去,我们几个以后都得完蛋。”
白癸脸色沉得可怕。
“你太看得起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