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坚莫名有点生气。
他很肯定,在这次盛京的祟尸案之前,这位宰相千金绝对不会主动想起自己这号人。但是现在——不,确切点说是,祟尸案结束之后,梁今今莫名其妙就黏糊上自己了。
当然,他也不是觉得梁今今是身带目的才缠上自己的。
他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特别熟悉的味道——每次他逗李安庆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基本就是闹着玩。
他这个人有点毛病——自己逗别人可以,别人逗自己就不行了。
“我说,不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吧,现在是深更半夜。”魏坚眼神一下子不怀好意起来,“大晚上,除了睡觉都不是正经事。”
梁今今愣了下,忽然站直了身。
白癸忽然在这个时候插嘴说:“梁姑娘是因为我下午上门去找她没见着才来见我的。魏坚,说话客气点,人家好歹是姑娘家。”
魏坚来时,是打算纠缠白癸一整晚,让他后悔大晚上吆喝他上门。现在却因为梁今今在场搅局,弄得他分分钟想走。
他一点都没跟白癸搭腔,只是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哎哟,那我岂不是打扰两位了?我走,你们慢谈。”他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拍着看不见的尘土,低垂着头喃喃道:“白癸你也太不厚道了,叫我来干什么?有事不能明儿说?”
白癸托着腮冷眼看他。
“明早我和梁姑娘就走。你以前出个门都得磨蹭半天,日头不上三竿绝不出门。我等不了你。”
魏坚站直身,叹完气就跨步要走。
梁今今忽然从屋内翻过了窗台,追了上来。
“你生气了?我原来是有事要找你……。本来就算下午白大人不去我家,我也要来一趟的。”
魏坚挑眉。
“你们慢聊,我回去了。”
“我让师傅查了钟翰这个人,下午拿到的回信。晚上回来的时候才看内容,发现里面提到了江湖上尸术里面一类比较特别的别类,叫做猎尸。这种人原则上是跟修习尸术的人一样,依仗的就是尸道。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帮人忽然转变成了猎杀会尸术的人。”
魏坚充耳不闻,背着身往外面走。
白癸问:“钟翰是猎尸的?”
梁今今硬生生地被魏坚拖着往前走,听到声音回头。
“不是,钟翰是被猎的。”
白癸忽然不说话了。
梁今今又转回去,拖着魏坚开始拿出自己从来没有用过的杀手锏。
“你这样拖着人家的胳膊,胳膊很痛~”
魏坚:“江湖儿女不是不拘节吗?这点疼痛算什么?”
“我是大姑娘,”梁今今脸皮极厚,见魏坚还会搭理自己,又豁出去似的给自己拗了个不太合适的矫揉造作的姿势,接着把自己的脚垫在了魏坚下一步前——又是一出信手拈来的碰瓷手法。
“你再一步就得踩着我了,我虽然是江湖人,但是功夫底子不大好。给是个人跟你打都不是问题的三皇子踩一脚,明天就得卧病在床,半年都离不开盛京了。”
魏坚莫名觉得这逻辑有点耳熟,往前伸出去的脚本能地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白癸原本还气定神闲地等着这俩货色闹累了,等魏坚的酒醒了,寻思着到那时候总该能好好说些人话了。谁想到这两个人竟然就玩上了。
“梁姑娘说的这个事情也不着急,先放放吧。”白癸道,“你们俩就不想知道我找你们什么事吗?”
魏坚扯着梁今今的胳膊,回头说:“我以为你刚才都已经说了。”
白癸:“你酒还没醒吗?这点事情我让人给你捎个信就好了,还用劳三皇子亲自跑我这一趟?”
魏坚顿了下,忽然变了说话的口气。
“有人盯上你了?”
白癸失笑,说:“没事人家盯我干什么?”
白癸和梁今今不一样,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人,魏坚离开的步子还是没有迈出去——只是有点不耐烦地挣开了梁今今拽着他的手。
“白癸啊,我说你多少次了。不是攸关命的事儿都不是事,天塌下来也有高人顶着,你瞎操心什么呢?”
白癸这时候忽然站起身,抓着窗台探出头。
“昨天我们分开之后,就先去了梁府。没见着人就打算回来,结果在梁府附近发现了一个熟人。”
魏坚忽然新鲜起来。别看白癸这个人长得人模人样,见人的时候谈吐比他这个三皇子还要得体几分,但实际上他身边能称得上友人的真不多。
因此,他现在嘴上说的友人应该不是什么朋友。
“我记得你没几个仇家啊。”魏坚下意识地开始臆想,“哎,白癸,别跟我卖关子,有事就直说,再墨迹我可真走了。”
白癸道:“现在这个人就在这里。”他目光幽幽地转了个向。
一直因为暗处的跟班不知道时候站在了院中另一扇门前,听到白癸这句话说完,立刻拉开了手边的门。
一条人影直直地从里面扑了出来,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魏坚和梁今今齐齐吓了一跳。
梁今今没想到这院子了除了他们三个人外加白癸的跟班之外,还有其他人,下意识警惕地盯着这个扑地的第四者,袖中刀已经捏在两指之间。
那扑地的人影哎哟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都尴尬了。
白癸托着腮看着刘阿三。
“正好,借你帮梁姑娘给三皇子解释一下今晚出现在这的真正原因——知道这位姑娘什么时候来的吗?”
刘阿三用力甩头。
“我什么都没听到。”
白癸的声音忽然沉了。
“说实话。这里除了你,没有外人。”
忽然被划清了界线的刘阿三局促了好一会,心翼翼地回道:“就……就这位三皇子,来的前脚。”
白癸满意地点头,继而转向梁今今。
“我这里离你家不算远,梁姑娘也不可能没事半夜来找我聊天。魏坚,你还记得宫中宴席什么结束的吗?”
魏坚一脑子的酒,只记得脑子来的水声,听到白癸的问题,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两个时辰前吧……”
“梁姑娘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今今对白癸的审问手段有点服气。
“白大人,你就是这么对自己人的吗?”
白癸神色一点未变。
“我就有点奇怪,都能缠上人了,怎么就开不了口把话说明白。梁姑娘你原本已经去了三皇子那里,结果看到魏坚一路往我这来了,然后就跟上来了吧。”
“有人不老说我不像姑娘家吗?”梁今今纠结着脸,“一会又要怪我多管闲事了。”
魏坚一听就明白了白癸的意思。这大半夜的,梁今今的本意是去找魏坚商量事情,结果魏坚给白癸捷足先登了,于是她也来个捷足先登,跑在魏坚前头,先一步到了白癸这。
“你们也真是厉害。”白癸道,“好好的一件事,能拐出个十万八千里。”
梁今今指着魏坚道:“你没瞧见他刚才的态度吗?就不稀得见到我。我是大姑娘,脸又这么,脸皮又这么薄,有些话哪能说的口。”
魏坚垂着眼皮看梁今今。
“坚哥宰相肚里能撑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就你这点伎俩,我还能上你的当?”
梁今今和白癸同时一脸问号,觉得魏坚的脑子大概是草梗做的,整个一草包。
白癸也不想在魏坚和梁今今的私人问题上纠缠太久,直言道:“我就是把事情解释清楚,免得夹在你们两个中间成了一条池鱼。”
梁今今拽了下魏坚,发现这人不一根筋要走了,又把人拖到了窗台前,问:“这个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魏坚:“能让白癸亲自带回家里人看着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熟人。从下午你对范远东一点都不了解到晚上忽然说他和钟翰是认识的。中间应该就是因为多了这个人吧。”
白癸道:“他是范远东的徒弟。”
魏坚似乎不意外,但他的注意力总算从梁今今的身上转到了这位第四者身上。
“范远东家里的事情一团糟,这种时候还要出门,应该是为了很重要的事情吧。”
现场一片安静,刘阿三似乎又对抵赖上了瘾,站在那装成了一枚人形的锯嘴葫芦。
白癸等了半天,没听到声音,便转了脸替他对魏坚道:“他跟说是为了生计,钟翰是之前跟他们要货的老板。现在钟翰这个老板没了,只能另找。”
魏坚垂头。
“听上去合情合理嘛。”
刘阿三竟然开了尊口,只是说话声还在喉咙底,瓮声瓮气地说:“本来就是嘛,我就一个打猎的,进盛京能有什么事?”
魏坚又笑了,他转向刘阿三。
“但是不对。范远东出事之后,整个应鸠山的山脚下都被散猎霸占了。你们别说是上山了,就连门都出不了。这种情况下,拿什么去找买你们东西的人?”
刘阿三急道:“我们村上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有……”
魏坚:“散猎们盯的不是范远东一家。我也不瞒你们,你从五堰镇过来,应该知道在盛京外不远处有一个军队驻扎在那吧。”
刘阿三紧张极了。
“我没做伤天害理的事。”
“别着急,”魏坚柔声道:“我只是告诉你,上次五堰镇的事情之后,这支不大的军队才驻扎在那里,知道他们在那干什么吗?就是盯你们的。”
白癸不由自主地失笑出声。
“怪不得你什么都知道。那都是你的人?”
“我一个没权没势,爹不疼娘不爱的三皇子,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能管的动那些人。”魏坚道:“白癸,你应该知道,我大魏以武建朝,整个大魏朝武力都集中在一个人手中。”
刘阿三相当紧张,抖着声问:“谁?”
白癸抬眼看他。
“当今圣上。”
刘阿三的腿又软了。
魏坚看着软在地上的刘阿三,道:“先宗多少年没砍人了?大概很多人都忘记他手里刀锋的滋味。我都不知道你们哪来那么大的胆子,真以为先宗年纪大了,管不动这大魏江山了?”
“我,我就是个无知民众,这些事情……没告诉我们……而且大部分事情我们都不清楚,都是听别人说的怎么做就跟着做……”
魏坚甩了个眼神给白癸,示意该轮到他了。
白癸立刻接了他的话,让跟班把人带进屋内。
“我问你话,你老实回答我就行。明天我们一起回五堰镇,我不会把你全部交代的事情说出去。就算以后被发现了,我也能保你一条命。这样能接受吗?”
刘阿三没想到白癸这么难缠,哭丧着脸道:“我会死的……”
梁今今对这件事非常好奇,扒在窗户上盯着里面的人。魏坚斜了她一眼,问:“我走了。”
“啊?你不听听这个人能交代出什么东西来?”梁今今指着里面的人问。
魏坚说:“猜也能猜到。你想知道自己听呗。”说着,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眼看着就要出门了。
白癸这时候扭头过来来。
“我还有事,梁姑娘今晚还是先回去吧。”
梁今今道:“我明天不是还要来吗?”
白癸握着窗棂的边沿,作势要关。
“明天我会去梁府找你,有话到时候再说。”
梁今今多看了一眼里面缩成一团的人,当即转身朝魏坚追了出去。
魏坚形单影只地离开白癸家的院子。
冬季盛京的大街上寒风颇有些冷,吹得他的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回想起刚才在白癸那边自己失的态,顿时觉得自己把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在几个朋友面前撑起来的里子面子全丢干净了。
“哎……”这要怎么去挽回一点呢,三皇子身心都很郁卒。
有人从身后欺身上来,魏坚反手就是一巴掌,对方惊了下,慌慌张张地倒退,眼看着躲不开。魏坚一瞪眼,忽然看清了面前的人,硬是提了口气,把自己的那股劲给压了下去。
然而这临门一脚要收回着实不容易,泼出去的真气当下就没顺过来,一口气压得他丹田生疼,整个人不自觉地蹲了下去。
梁今今不畏死地探身看他。
“……我有喊过你,你没听到吗?”
当然没听到,听到了他还能对她出手?
魏坚抬起头,看着梁今今有些担心的脸,忽然说:“大晚上不回家,跟着我做什么?”
“白大人不是都替我说了吗。我今晚其实是有事找你。可是,一到你家就看你往外走,还走得东倒西歪的,就先开给你开个路了。”梁今今生怕魏坚误会点什么,索性把话全部说了。这一下心胸坦荡,感觉到了一股无所畏惧的力量支撑住了自己的薄脸皮。
魏坚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照顾过。
“你这个人有事求人的人才这么体贴吗?”
梁今今的坦荡没站稳脚,差点扑地。她皱眉看他。
“那是因为你大晚上喝那么多酒,还敢出门。谁见了都不会放心的好吧。”
魏坚仰脸看天。
“坚哥在盛京混迹了这么多年,头一次遇上你这样的人。这是你们家的江湖规矩?”
梁今今不解道:“三皇子身份尊贵,而且我听我爹说盛京最近都不太平。你们家的人三番两次出事,一定不是偶然。”
“白癸让人过来请我,我自然是跟着他的人走。我和白癸有无冤无仇,他不会下手害我的。”魏坚道。
梁今今武功底子尚浅,加上一门心思要去找魏坚,结果到了发现魏坚又那副模样出门,眼里心上自然而然地就挂了一个魏坚,哪还能发现黑夜中隐藏着的另一个高手。
这么一想,顿时就尴尬了。
“我……那时候大概是自作多情了点。不过现在不是了吧。白大人的人现在肯定还在他家里,你这一路没人护着你。”
魏坚白她一眼,心想,白癸可是一根活生生的锯嘴人精。他要走两次,这位大姑娘都追了上来,傻子才会派个人跟着他们。
他从地上站起来,语重心长道:“坚哥知道,你只是好心,不过呢,我的情况有点复杂,对我太好心可是会出事了。”
“好心?”梁今今直爽惯了,一时没听明白魏坚口中模棱两可的意思,“你觉得我只是好心?”
“难不成还觊觎的三皇子的身份和地位?”魏坚似乎终于抓到了自己平时的状态,往边上歪了两步,侧身靠在墙上,拗了个玉树临风的造型,“我觉得没必要吧,你不是不拘节的江湖儿女吗?”
梁今今心底有自己的想法,虽然她也觉得为了自己那点不着急的事情特地大半夜跑到魏坚那边不太合常理,但她还是认真地站在魏坚的角度去思考了他说出来的这些话的意思。
这种擅自从恶意的那一方来揣测人的想法,实际可以表明魏坚的人品真的不怎么的。可梁今今觉得他是故意在气自己——这么一想,忽然生出了耐性来跟魏坚解释和坦白自己的行为。
“唔,有事找你确实是借口,”梁今今道:“白天那会,我看你陪着一群朝臣喝酒说话了大半天,觉得有点奇怪。我记得三皇子以前可没有那么大的耐性,就想着不知道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魏坚恍然,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梁今今所说的话的一点意味。
这位姑娘好奇心一向比天大,祟尸案过去之后,自己这些天来的反常估计引起她的注意力了。
“哦,这点事啊。”魏坚夸张地唉声叹气,“我说呢,堂堂盛京第一美人,梁瑞的掌上明珠,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三皇子呢。”
梁今今:“我注意你好一阵了。总觉得你心底藏了很多事情,就像今晚,要不是白大人把人带出来,需要你出马恐吓一下对方,估计你也不会说出来盛京外那支驻扎军的事情。”
“哎呀,梁姑娘,您这种打就在江湖上混迹的老江湖,应该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那些话哪能随便拿出来跟人说的啊?”
梁今今摇头。
“不是单指这个。还有更深层次一点的东西。还有,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魏坚顿了下,心思还没从‘警告梁今今不要什么都想知道’这点上转回来。
“啊?”
梁今今道:“我跟了你一路,明明路上心情还不错。一到白大人那边,第一眼看到我,脸就黑了。我妨碍到你了吗?”
魏坚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刚才的失态,顿时心跳加速,背上冷汗都出来了。
“那个啊……我酒没醒。一般人这种时候很容易撒酒疯,梁姑娘不要跟一个酒鬼一般见识了吧。”
梁今今歪着头打量他。
“你记得很清楚嘛。”
魏坚有点服她了,他抬起眼对上正在打量自己的梁今今,忽然一个伸手,就让毫无防备的梁今今给拖进了怀里,把人抵在了墙上。
“梁……今今。我提醒过你了,我现在是一个醉鬼,酒劲还在。现在,在这个地方。没有第三个人,我们俩姑且算是孤男寡女。你自己想想看,你打得过我吗?”
梁今今对着魏坚。
“然后呢?”
“你爹没告诉过你,姑娘家一个人,和另外一个男人单独待在一个地方是很危险的吗?”
梁今今歪着眼寻思了一会。
“哦,你前面就是在为这个生气?其实没关系,白癸不会武,他打不过我。那个时间点,他的跟班应该跟着你,对我没有威胁。”
魏坚:“……不是,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我。”
梁今今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整个人忽然别扭起来。
“你要对我下手?”
魏坚觉得今天不对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干点什么,可能真的不能让她明白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他深呼吸了口气,把自己一肚子的酒气喷在了梁今今的脸上,按在墙上的手往下一探,准确地摸在了梁今今的腰上。
梁今今猛地一抖,手指间的刀片抵在了魏坚的下巴上。
“你想干什么?”
刀劲从刀锋传递到了魏坚的脖子上,一股带着凉气的威胁,让人后背忍不住冒出一层薄汗。
魏坚脑子不敢动,眼珠子极力往下眼见拉,仿佛想盯住那可能会要他命的刀尖。可他的手没有听,抚过了梁今今纤细的腰身之后,忽然往后一窜,直接覆在了梁今今后背最下面的地方。
对于修习尸术的人来说,那是最为重要的地方。
魏坚下巴一痛,手上传来的那股诱人的触感登时被激的一阵毛皮发麻,他感觉到自己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开,接着被梁今今一腿扫跪在了地上。
但是第二招要上来的时候,被魏坚避开了。
魏坚抓着她抽过来的手,说:“够了吧,明天我还要出门见人。”
梁今今恼羞成怒。
“我好心关心你,你!”
“所以我就说了,有事情还是要分寸的,你既然不懂这个分寸,我就让你懂嘛。那么大反应做什么?”
“我还得谢谢你了啊?”
“不用谢。”魏坚得了便宜还卖乖,在梁今今的刀尖下爬起来,转了身晃着往三皇子府上走,一边走一边抬手挥着。
“今儿太累了,明天你和白癸赶紧走,走之前不用来跟我打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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