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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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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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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一日中夜,许谋酣睡正熟,只听得院中有几人谈话声——

    “江湖传闻这莲花门被人灭了门,果然一个人都没有了,像个死宅。”

    “我说老马,你起先不是不信么,说什么江湖传言不可尽信,哼哼。”

    “我只是放心不下,你不知道李君隐的武功有多高,不怕他废你招子?”

    “我怕?我怕就不是孙均!”

    ”而且这隆冬的,冻也冻死了,何苦要跑来遭这份罪。“

    ”你怕冷就快滚啊,到时候找到归舟剑谱,可没你的份。“

    “别吵了,为了《归舟剑法》都当心点。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过了,小心别着了道。”

    “还不都怪老马,畏畏缩缩,到时候剑谱被别人先取了,你就给孙爷爷磕三个响头!不然,哼哼,我揍死你。”

    “谁揍死谁还不知道吧?你道我怕了你么。“

    ”住嘴!还不消停点么!“

    那两人根本不听他的,继续叨叨不休。

    许谋听到他们说《归舟剑法》,心下也紧张起来,当下沉住气,看他们有什么动作。却又担心,师父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蠢死啦?还点烛火。”不知道是谁点了火,正堂亮了起来——原来他们已经进来正堂了。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三人都打了个颤。“咻”一道声音猛地响起,外面正堂又暗了下去,原来烛火被人用暗器打灭了。那几人一阵嘈杂——

    “不得了不得了,是莲花门的人诈尸了。我就说这地方不能来。“说完什么也不顾,仓皇往外面逃去。

    ”哎老马慢点,等等我,等等我。“

    许谋心下好笑,知道肯定是李君隐出的手,也不担心了,这一般的小蟊贼,师父还不是随便打发。

    ”什么人装神弄鬼,他们怕,我张鹏程可不怕!“

    好一个张鹏程!竟然用大刀向四周劈去,是个夜战八方式,刀刃破空之声,想来武功也是不弱。

    ”好!有胆识!“是李君隐的声音。李君隐慢慢踱步出去,点燃了烛火,张鹏程这才见到盛名已久的李君隐——神态飘然,气宇轩昂,心中赞叹不已。

    张鹏程正色道:“晚辈海沙帮张鹏程,领教前辈武功!”便吆喝一声,动起手来。

    许谋忙欺身往门外看去,只见那张鹏程提一柄鬼头刀,倒是威风凛凛,不过许谋这段时间潜习武功,眼光也厉害了不少,他看了几招,便知道这张鹏程武功和师父差的太远。果然,只听得当的一声,张鹏程手中大刀脱手。

    张鹏程哑然,那摇晃的烛火映得他的脸色一阵黑一阵白,只听得他说道:“前辈果然好武功,我自愧差的太远。”

    他心知自己手下功夫差的远了,当下作个长揖,说了句叨扰,转身便走。李君隐也不去阻他。

    外面又隐隐传来对话声——

    ”怎么样了大哥,是谁在里面。“

    ”不是鬼就好对付啊,我们三个一起杀进去,大哥你打头阵,我和老马给你掠阵。“

    说完作势便要进屋来,张鹏程怒道:“去,你们进去,我可不给你们收尸!”那两人不敢进来。一人说道:“我们海沙帮什么时候做事这么畏首畏尾了。”

    “就是啊大哥,我们无功而返回去也不好交代。”

    ”走。“

    ”哎,大哥。“

    “老马你劝劝大哥啊。”

    三个人的对话渐渐的听不清了,显然走的远了。

    许谋忙关切地问道:“师父没受伤吧?”李君隐微笑道:“这些人还伤不到我。不过听他们说自己是海沙帮的人,海沙帮向来和江南剑盟同气连枝,不知道是不是顾君临放出了消息。”

    许谋见师父眉头紧锁,不解道:”师父怎么了,人不是打发走了吗?“

    忽然一阵寒风吹进来,把烛火吹的忽明忽暗,许谋忙去把门关上。回身听李君隐说道:”你明日一早,收拾东西,回去吧。“许谋没想到师父会说出这样的话,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李君隐又道:”这三个人既然都得到了消息,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能人好手来找麻烦,总之这里,是不能再留了。“许谋道:”师父的武功这么强,又不怕他们。何况,我现在也可以帮师父应付应付他们啊。“

    李君隐摇了摇头,说道:”打败一个又来一个,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厉害。“

    许谋哽咽道:”那师父跟我一起走吧。“

    李君隐忍痛道:”不是我狠心,你我亦师亦友,在一起几个月,我也十分不舍。不过我随你走倒给你带来许多麻烦,更何况现在江湖上还没人知道你是我的弟子,我们一起出现,对你只有坏处。还有,以后行走江湖,遇到欧阳亭,躲躲他就便是。“

    许谋哭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如果不嫌弃,我待师父如生父一样,好好侍奉师父晚年。“

    李君隐铁青着脸,喝道:”多说什么!“许谋鲜见师父发脾气,怔了怔,也不敢再说话。

    外面狂风大作,吹开屋门,烛火终于支持不住,竟自熄了,李君隐去把门关上,几片雪花随风飘进来,外面竟然又下起雪来。李君隐心头一紧,想起那日和许谋颠饮,风雪依旧,只是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叹了口气,说道:”回去睡吧。“声音有些苦涩,慢慢踱回自己房间。

    许谋站立良久,也回房躺下,心中郁闷。想到这些日子李君隐不仅传他武艺,还把他当朋友一样看待,教他怎么能安然拜别。忽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拿起床头的长剑,悄悄翻窗出去。

    外面有积雪,借着月光,很容易看到一连串的脚印,正是那三个人留下来的。许谋依脚步寻去,不到一炷香时间。果然听到前面不远有说话声——

    “老马,你刚才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可真好笑。我回去得跟兄弟们好好说道说道。”

    “还顾着奚落我?你知不知道回去刘帮主要怎么处罚我们?”

    “可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方才大哥不是说了,那李君隐几招就打的大哥武器脱手,我们怎么斗得过他。”

    这句话说到三个人心中痛处,三人一起叹气。

    “哎我说,不如我们逃了吧。”

    “老马我说你蠢你可真不聪明,你没有妻儿,没有牵挂,走就走了。但我和大哥不一样,都是成家立业的人了。再说了,刘帮主的脾气,我们就是逃到关外,也得给抓回来。”

    “那那如何是好呢”

    “哎,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我们三个人互揍几拳,弄些伤口出来,然后把武器一丢,回去也好交差,就算处罚,想必也会轻一点。”

    三个人纷纷赞成这个办法,说干就干,三个人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只打的惨叫连连。

    “哎哟,老马你不要脸,公报私仇,下手这么重的么!”

    “我打大哥这么重也没见他抱怨什么,就你细皮嫩肉的瞎嚷嚷。”

    许谋听的好笑,慢慢走过去,只见三个人已经累的气喘,躺在雪地上。许谋轻轻咳嗽一声,示意有人。

    那三个人一惊,纷纷跳将起来,张鹏程道:“是道上的朋友吗?我是海沙帮的张鹏程。”

    许谋道:“莲花门下弟子,许谋!”

    老马大惊失色:“莲花门下?莲花门的弟子不是都死绝了么,不好不好,果真诈尸了。”说完又欲逃跑。

    张鹏程喝止道:“蠢材!没见着他有影子么?”

    老马细细看去,果然见许谋有影子——今夜月光很浓——孙均在一旁捂嘴偷笑。

    老马羞愧难当,他见许谋只有左臂,冷笑道:“莲花门便厉害还是怎得?你师父呢,他来没来?”

    许谋微笑道:“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就寝了。”

    那三人听言大喜,也不急着打架,只懒洋洋的问道:“那小子,你要单打独斗呢,还是要一打三?”

    许谋依旧笑道:“你们一起上吧!省得麻烦。”

    那三人欺他断了手臂,又出言傲慢,便大喝一声,上来要打许谋。这时三人手中都没武器,不过自信许谋只有一只手,己方又人多势众。

    许谋并不惊慌,剑在左手,记得莲花剑法中有一招江南采莲,专攻人下盘。当下运气,朝那三人下盘攻去。好个许谋,剑光闪烁间,那三人已经应声而倒。许谋想不到自己出手已经这么快了,心中是又喜又惊。

    那三人在地上嗷嗷大叫,原来许谋削去了他们三人的膝盖。

    “哎哟,饶命啊,我家中还有妻儿待我侍养,放了我们吧。”

    “老马你胡说八道”

    “不对,还有高堂,少侠见我是个孝子,便放过我吧。”

    许谋见只有张鹏程既不喊疼,也不求饶,心中敬他是条好汉,便走过去,问道:“这位大哥,我敬重你,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我就不为难你们。”

    那张鹏程好生硬气,不言不语,板着张脸。

    那两人在一旁急了,纷纷说道:“我说我说,少侠,是刘帮主派我们来的,说什么来找归舟剑谱。还说,还说不能让江南剑盟的人捷足先登了。”

    许谋听到江南剑盟,心中一惊,忙问道:“快说,和江南剑盟有什么关系?”

    那两人正欲开口,忽然惨叫一声,已说不出话了。原来是张鹏程发了几枚暗器,手劲之大,只打的那两人脑浆泵进而死。许谋心里好生懊恼,责怪自己只知道坏人家双腿,却不知道双手依然能动。

    张鹏程冷哼一声:”一剑杀了我吧!“许谋不去理他,只苦苦思索那两人说的话,越想越觉得复杂,拍一下脑袋,心想,不管这许多了,顾盟主既然要赶尽杀绝,躲躲他便是了。低头去看那张鹏程,却见他双眼直翻,口角有血淙淙流下——原来竟自服毒死了。

    许谋慨叹一声,心想这张鹏程果然是硬骨头,与那两人大相径庭。于是便把尸首埋了,摸索着按原路回去了。

    许谋心中烦躁,想到刚才那几人说的话,还有师父那一番话,思来想去也理不清头绪。又想明天就要走了,不知道怎么能劝师父跟我一起走呢。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竟是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李君隐便来叫许谋,见许谋面容憔悴,李君隐心中恻隐,却也没奈何,只说道:”快走吧。我在外面等你。”说罢去后院牵了匹马。

    许谋见师父说的决绝,怕自己又惹师父生气,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自己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起身净了净面,正了正衣物,径直出门去——

    李君隐牵着马站在门外树下,那大雪还在下,落在他头上,面颊上,衣服上,和斑白的发须混在一起,似乎一夜苍老了许多。许谋悲恸,当即双膝跪下,朝李君隐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李君隐只淡淡道:“我送你下山。”

    几里的山路,积了不少雪,走在上面,一路碎玉琼浆,十分好听。蜿蜒的山路,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个时辰,相互无言。

    走到山下,路渐渐平坦了,许谋又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说道:“此去经年,师父你多保重,明年开春,我一定来找师父饮酒,共赏桃花。”

    李君隐道:“不用了,我也不会留在这里。江南那么多风景,不去看看也是人生憾事。”

    许谋又道:”那师父到哪,我去寻师父便是了。“

    李君隐笑道:”傻孩子,师父当然随走随停,你哪里寻得到我呢。“

    许谋见师父心情开朗,但自己心里却开心不起来,便去牵了马,又道声珍重,转身离去,一步一步,双腿像是灌了铅,越走越慢。

    李君隐忽然道:“谋儿!”许谋惊喜转身,李君隐却又把话咽了下去,良久才说道:“江湖风波恶,你多保重。”

    许谋深深的点了点头,又向前走去。走了许久才回头望一眼,李君隐却还站在那里,雪都落在他身上,远远望去,像是个雪人。许谋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汹涌,两行清泪滚滚而下,落在雪地里,却融化不了这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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