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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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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传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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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公总算不薄,许谋断了右臂,所幸李君隐的剑法正是左手剑法。李君隐问许谋之前学过什么武功,师承何处,许谋如实回答:“是在嘉兴城里寻了个剑师,胡乱学了几日剑法。”李君隐道:“嗯,我是华山派的弟子,既然要教你归舟剑法,索性连华山剑法一并教了。华山剑法是基础,你须得认真学。”许谋听李君隐要传授他归舟剑法,心下大喜,便即行了拜师之礼,两人遂以师徒相称。

    许谋资质极佳,又愿意用心,学起来十分顺畅。李君隐也教的开心,一招一式细心讲解华山剑法。“白云出岫”,“有凤来仪”,“天绅倒悬”,“白虹贯日”,“苍松迎客”,一招招的学下去,许谋专心致志,进步神速。

    渐渐的入了深秋,李君隐见许谋学得很快,说道:“没想到一套华山剑法,你只学了二十几日,便学了个大概。不过练武讲究的是日日修炼,你还得花更过的功夫勤加练习才是。“许谋点头称是。除了一日三餐,睡觉时间,就只在院中练剑。

    忽一日,李君隐正在教华山剑法中的“浪子回头”,许谋练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师父,我知道了!”李君隐疑惑道:“知道什么了?”

    许谋道:“我想到顾君临为什么隐忍了十年,因为师父你师承华山派,对华山的剑招自然十分熟悉,而归舟剑法又出自华山派之手,顾君临故意让师父盗走剑谱,是想让师父解出剑谱中的秘密,自己好可以来个黄雀在后!”

    李君隐微微点头,说道:“我也往这上面想过,顾大哥向来能忍,不动声色,这么做也是有可能。”

    许谋又大叫一声不好:“那顾君临知道蓝见山他们死了,欧阳亭拿到了剑谱,肯定还会派人卷土重来的啊!”

    李君隐抚须微笑:“你想的不错,不过顾君临做事向来沉稳,既然他十年都能忍,这几个月他肯定在好好计划,准备把我一举击破呢!而且他肯定也不会想到我还傻傻的留在嘉兴。“

    许谋听李君隐说的十分在理,心里的担忧一扫而空,也不争论了,专心练剑。

    李君隐除了传他剑法,闲暇时也陪他聊聊天,说说江湖上的轶事,或者烧一壶老酒,就着几碟凉菜,倒也快意十分,并不觉得寂寥。李君隐不仅武功高强,又兼饱读诗书,许谋是又敬他又爱他,有时候甚至想:如果李前辈是我父亲多好!

    这样又过了月余,许谋每日拼命练剑,这莲花剑法也学了个七七八八了。李君隐便道:”学完莲花剑法,就开始传授你归舟剑法了。不过你学的这么快,之前学的剑招可都记牢了么?“许谋道:”都牢牢记着呢。“当下便把华山剑法同莲花剑法使了一遍,李君隐见他剑招使的分毫不差,内心暗喜:没想到我晚年收了一个这样好的徒弟,这孩子资质一点不比欧阳亭差一想起欧阳亭,李君隐又是一番感叹,不知不觉地长叹数声。

    许谋听到师父叹气,以为是自己剑招错了,却并不敢停下来,等七十二路莲花剑法一并使完,才向师父请罪道:“徒弟学武不专心,请师父责罚。”李君隐一怔,问道:“你这是为何?”许谋说听到师父叹气,李君隐哈哈一笑,只是说想起一些伤心事罢了。又说许谋练的十分纯熟,明日便开始传授归舟剑法。许谋闻言大喜,晚上直激动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日李君隐便将《归舟剑法》上记载的剑招全部演示了一遍,竟只有十八招,不过招招精妙,每一招都够许谋学上一阵子了。有些剑招和莲花剑法里有共通之处,不过显然更加复杂,身形步法也更加难练,许谋学的高兴,并无疲惫之意。

    剑招易学,剑意难悟。李君隐开始陪许谋对打拆招,刚开始两人有板有眼,见招拆招,而后则是越来越快,李君隐见许谋出招步法一天比一天快,自然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师徒二人相处的融洽,渐渐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李君隐好雅,自己曾动手筑了座小园林,有亭子,有小桥,有假山,有流水,平时李君隐好在这里煮茶饮酒。

    这一日,李君隐见许谋练剑练的乏了,便让他停下来。时值寒冬,看天色似乎有场大雪,李君隐雅兴忽浓,便即拉着许谋的手,要同他一起去亭中饮酒赏雪。

    许谋也十分高兴,帮着李君隐一起收拾,点起火炉,预备几坛酒和几碟小菜。

    两人在亭中坐定后,李君隐笑道:”魏晋风流,古人刘伶可真是嗜酒如命呐。《晋书》中说,(刘伶)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而随之,谓曰:死便埋我!”

    许谋也赞道:“刘伯伦确实是饮中之仙,后世辛弃疾也曾作词夸他:醉后何妨死便埋!着实让人佩服的紧。”

    二人抚掌大笑,见炉中渐渐旺了,便各自盛了杯酒,许谋心中甚喜,吟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刘十九”笑道:”能饮!当然能饮!“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许谋也即饮完杯中的酒。

    李君隐叹道:“白乐天和你我都一样,有良朋好友,饮酒时不觉寂寥。可惜杜工部,只能独自饮酒——无人竭浮蚁,有待至昏鸦——有酒无朋真是人生一大遗憾!“联想到莲花门的遭遇,说完竟然有些潸然。

    许谋笑道:”只要有酒,天下之大,哪里不能饮,没有好友,我便邀月同饮。师父别学那些词人般的风花雪月,叹什么醉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么?“

    李君隐知他开玩笑,也不以为意,说道:”好!经历了如此巨变,心胸却如此豁达,难得啊。”

    许谋也道:“师父又何尝不是,感伤以前不如趁着如此良辰多饮几杯,以前的事都是过眼云烟了。师父,我敬你一杯。“举起酒杯,先饮为敬。

    李君隐道:“想当年李太白举杯邀明月,心胸之宽广,非我辈能及!“

    ”不错,饮中八仙我最佩服的就是李太白。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谁人有这般豪气!“

    李君隐戏道:”天生君隐,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醒。“

    许谋听言大笑,也应和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李君隐即刻斟酒,笑道:”说得对,饮酒怎么能不唱歌?“说罢饮完面前的酒。

    许谋也一饮而尽,便又斟酒,两人连饮了三大杯。李君隐击著而歌:“岁岁年年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他虽年过半百,须发斑白,但开心起来却像个小孩,许谋见师父这样开心,心里也十分欢喜,击著同唱:“日往月来凡几秋,一衰一盛何悠悠。但教帝里笙歌在,池上年年醉五侯!”

    这时空中飘下些许雪花,落在树梢,地上,亭上,溪流上。一阵微风吹过,那雪花飘飘扬扬,果真像春日的柳絮,两人心中又感叹几分。正是:良辰好景,赏心乐事。

    李君隐道:“《开元天宝遗事上》曾载,长安进士郑愚、刘参、郭保衡、王冲、张道隐等十数辈,不拘礼节,旁若无人。每春时,选妖妓三五人,乘小犊车,诣名园曲沼,藉草裸形,去其巾帽,叫笑喧呼,自谓之颠饮。”

    许谋笑道:“可惜现在是寒冬,不穿衣服可真冻死了,不然效仿古人,当真快意。”

    李君隐道:“你我学武之人,体质强于普通人,这点寒冷算什么。”说完竟自脱去衣物,许谋大笑数声,快意快意!当下也脱去身上衣物。二人全身赤裸,觥筹交错,不一会儿就喝光一坛酒,那雪越下越大,地上积雪不少,月光照下来,别有一番情趣。二人一直对饮到子夜方才兴尽而归。

    这雪一连下了几天,二人除了练剑,闲暇时便举杯同饮,谈古论今,好生逍遥。

    (唐人杜甫曾作《八仙歌》——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

    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此中真意,无须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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