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洵起了个大早,没看到白岸芷从房间里出来,心想昨日赶了一天的路,约摸是累得很了,便没去打扰他的清梦。
宁洵下楼正好碰到掌柜。
掌柜是个温和的中年人,起了大早,正在柜台算账,看见宁洵下楼便问道:“公子睡得可好?”
宁洵答道:“尚可。这里是每间房都备了几床被子吗?”
掌柜放下账本,回答说:“一般只备一床。昨天与你同来的那位公子,说你最近身体不大好,让二在你的房里多备了一床。那位公子很是细致啊。”
白岸芷还记得自己之前受伤的事,还担心自己受寒,宁洵心里有些触动。
宁洵客气道:“多谢掌柜了。昨晚睡得很好。”
掌柜笑道:“那就好了。公子先坐,稍等,早饭马上就做好了。”
“好。有劳了。”
宁洵吃完早饭,白岸芷才慢吞吞地下了楼。
白岸芷坐到宁洵对面,宁洵见他有些精神不济,便问道:“没睡好吗?你睡得挺早。”
白岸芷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早起来浑身酸疼,但不想让宁洵认为自己拖慢行程,便只按了按额头,回道:“有点晕,大概没睡好。”
二将刚出炉的包子和热粥放到桌上。
宁洵为白岸芷一一摆好,催促道:“快吃,吃过早饭再睡会。今天赶路,经过之处住家很少,可能到夜里才能到达下一家客栈。如果不舒服,到时候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了。”
白岸芷咬了口包子,含糊其辞,“我只是有些头晕,不碍事。若是时间耽误久了,我们就得赶夜路,赶夜路始终不如住客栈安全。”
宁洵打量了一番,还是提醒道:“不能硬撑。”
白岸芷点头,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刚出发的时候,明明都想好了,要好好照顾宁洵,结果不仅没照顾好宁洵,反倒要对方照顾,白岸芷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没道理还要拖慢行程,成为宁洵的包袱。
宁洵将粥碗推到白岸芷面前,“趁热喝。”
白岸芷心内挫败感愈重。
两人吃过早饭,便继续赶路。
白岸芷感觉似乎比早上更晕了,背上骨头更是酸疼,吹风有点发冷,但想着并不影响骑马,便未告诉宁洵。
早上出发时,天色本就有些阴沉,两人傍晚途径一个树林时更是下起了雨。雨水冰凉刺骨,一开始两人并不在意,可眼看这雨越来越大,只怕暂时不会停了。
白岸芷犹豫片刻,终于朝前方喊了一声,“宁洵,先等一等。”
宁洵闻声勒住马,等白岸芷跟上来了,问怎么了。
白岸芷指向不远处的一间废弃的茅草屋,商量道:“雨越下越大,你旧伤未愈,对你十分不利。我们不如在这躲会雨,等雨停了再赶路。”
透过雨雾,宁洵只看到白岸芷一身青衣已经淋湿,虽然看不清,但想必他的表情正因为关心自己而显得有些焦急。想起昨夜的被子,宁洵不禁有些动容。
“也好。那我们暂时在这停留片刻。”
茅草屋很破旧,积了很多灰尘蛛,应该废弃不少日子了,但好在干燥遮雨,也没有什么野兽的痕迹。二人便决定,暂时在此处避雨。
白岸芷坐在一旁,抱膝看宁洵拴马。
二人看着雨幕一时无话。
白岸芷怕说多了惹宁洵厌烦,便不知如何开口。宁洵看着屋外,想起了以前发生的两人之间的事。除了两匹马偶尔动弹,茅草屋里安静极了。
不过也正因为安静,宁洵终于注意到身旁越来越大的喘息声。
宁洵侧头问白岸芷,“感觉不舒服?”
白岸芷用力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白岸芷脸色泛黄,面颊泛红,喘息声大,这个情况毋庸置疑……
宁洵皱眉道:“你发烧了。”
“你说我发烧了?没有啊……”
白岸芷抬手摸了摸额头。
宁洵掌心触碰到湿热的额头,顿时恨不得打他一顿。“你全身都在发烫,当然觉得没有。昨夜知道给我加被,却不知道给自己加。伤风了还逞强赶路,刚才又淋了雨,我……”
白岸芷烧的越来越厉害,抬手摸摸宁洵的手背,含糊道:“宁洵,好凉……”
宁洵心里顿时酸软成一汪水。
在这树林里,前无药铺,后无人家,雨一直不停,那么只能靠自己了。
宁洵从屋里收拾出干草铺好,在火堆旁支上树枝,脱下白岸芷的外衣,搭在树枝上烘干,再将白岸芷扶到干草上。湿衣服不能继续穿了,否则只会加重病情。
天色渐晚,雨脚如麻,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白岸芷烧的迷迷糊糊,“宁洵……”
恍惚间,白岸芷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唇上传来非常柔软的感觉,像春天的雨,又似夏天的风。白岸芷张来嘴唇去触碰这柔软,怀抱变得更加紧密。
摇曳的火光旁,白岸芷缓缓睁开眼睛,长睫毛轻轻扫在宁洵光洁的面颊上,几缕黑亮的长发正搭在白岸芷的肩上。
宁洵平日锐利如鹰的眼神,此刻竟然如此温柔,深深凝视着白岸芷。
宁洵,这是真的宁洵吗?终于不再拒我于千里之外了吗?
白岸芷哽咽道:“宁洵——”
宁洵再次吻住他,正如这缠绵雨夜亲吻大地。
雨停云散,屋外传来声色各异的鸟鸣,催促着白岸芷睁开眼睛,嗅到干粮烤出来的甜甜的香气。
白岸芷想起身,但感觉浑身无力。
宁洵松口气,“终于退烧了。”
白岸芷皱眉,那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宁洵将烘干的衣服递给白岸芷,“我们吃些干粮,吃完继续赶路。”
白岸芷看了看窗外,“雨停了?”
“嗯。天晴了。”
宁洵在一旁穿外衣,眉眼依旧和往常一样冷漠,并无什么不同,没有一点温柔曾经停留的痕迹。
白岸芷摸了摸嘴唇,那温柔的眼神和温暖的怀抱……
果然只是个梦。
梦醒了,宁洵还是那个宁洵啊,依旧对白岸芷保持着距离。
宁洵淡定穿衣服,白岸芷应该没看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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