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洵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自己,白岸芷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看着他渐渐远离,一点一点走出自己的世界一般。“宁洵!”白岸芷手不禁握紧,他要干嘛。
宁洵背对着白岸芷,他侧头视线看着下方。一半的脸在阴影之中,另一半脸沐浴在阳光之下。他道:“白岸芷,你不愿意救我。”
“不,不是的。我怎么会不愿意救你呢。”白岸芷急迫地回答着,希望对面那个身影不要离去,希望他可以相信自己。
宁洵讽刺地笑了:“呵,那你为什么不答应他?”他转过身一双眼睛通红地看着白岸芷,口中淡淡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宁洵全身都开始流血,血一点流到了白岸芷的脚下。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血红,红色爬上了白岸芷身上。他看着自己双手沾满了血。
“宁洵!”白岸芷惊恐地睁开眼,上方是素色的帐帘。身上一片温暖,衣服也被换过了。他慢慢坐起来,阎罗正端着一碗粥慢慢搅拌着。
“只是个梦吗?”他声呢喃,眼睛中的水汽还没有退散。在心中的潜意识里白岸芷惧怕着因为自己不肯杀人而让宁洵恨上自己。阎罗递过粥,他微微皱眉:“醒了就自己吃东西。”
还是一身黑衣,衣摆拖在地上,边缘绣着金色的莲花朵朵精致开在衣角,走动时仿佛步步生莲。看起来带了几分除尘和佛家的脱俗,和黑色结合起来又仿佛是……逆佛,充满了黑暗。这和之前那件一模一样,想来应该是殿中穿的。阎罗在不同场合所穿的衣服不一,在殿中才是这样的。那日在兽场也着了这身不过只是因为阎罗没有料到自己两日就治好了狼的伤,白岸芷垂下眼睛拿着勺子舀起一勺粥。
“想清楚了吗?”阎罗开口,半天没有答复。白岸芷大口吞着粥,直接拿着碗朝里面倒。粥是用火慢炖煨了几个时辰的鸡汤熬的,米饱满微微熬烂发出食物本身的香甜。身体的馋虫瞬间被勾起,口中唾液开始大量分泌。他直接大口喝着,粥还有些烫,任有热烫的粥灼伤食道,好像只有疼痛才能带给他一丝慰籍。一碗粥下肚,肚子里暖和身体也暖洋洋的。碗被放在一旁,他扯开身上的被子将头埋在双腿间闷声说:“没有。”
“我还没有想好,我无法杀人。这样的杀人理由你让我怎么接受?”他无奈痛苦,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纠结和挣扎,迫切需要一个人来告诉他该怎么做。他已经……画地为牢,无法解救自己。
宁洵,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没有做错什么我就去杀了他。我根本不可能这样。”白岸芷肯定道,“除非……”
除非杀的是恶贯满盈之人,白岸芷心一颤自知自己无力去杀这样的人。如果要自己杀人,杀的也只能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黑衣人中毒是因为他们轻视了自己,以为自己和段离只有束手就擒的份。换了别人……无法上当。
白岸芷低头,如今身上只着了一身里衣。所有的药粉都不在自己身上,想来应该是阎罗把那些给收了。他抿了唇,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阎罗坐在凳子上,手中捏了个茶杯。杯中茶水泛红,普洱茶水如同浅红色的宝石。水中印出他的半张脸,“你没杀过人?”
……
杀过。”纵然他不想承认可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白岸芷的头更低了,他把自己埋在腿间和外面的世界隔开,声音闷极了带着自己的烦闷和忧郁。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杀人,因为杀了就是杀了。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阎罗手抖了一下,手中茶水微微震动。脸上的表情有一丝惊讶,他没有想到白岸芷是……杀过人的。
“怎么杀的?”一声轻笑,阎罗漫不经心地问着。毕竟任谁看白岸芷都不会觉得他会杀人,“你看起来不像是可以杀人的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是怎么杀人的,嗯?”
阎罗眼睛里有火苗在跳跃,这个人更有趣了。明明是大夫居然还可以杀人,唇角的笑更加更加上扬。
“不,我不想的。是他们逼的!”白岸芷面庞狰狞,他扭头看着阎罗:“他们要杀宁洵,那我就杀了他们!谁都不可以伤害宁洵!”
白岸芷一身白色里衣,头发软软垂下一直到背。
“他们该死!伤了阿洵,还在刀中下刀。宁洵已经中了迷幻他们还死追不放。”白岸芷带了不死不休的意味:“不杀了他们难消我心头之恨。”
“那不就得了。”茶盏被搁置在桌上,阎罗抬眼看他:“你就当那个人是伤害过宁洵的,你就下得了手了。”
“不,这是自欺欺人!”白岸芷惊愕于阎罗所说的话,“为什么你执意要我杀人?”
为什么?阎罗忍不住嗤笑,白岸芷当真是天真地可怜了。
“我再说一遍,是你有求于我。”阎罗笑开了,笑声越来越大,容颜妖艳仿佛冰雪中寒梅开放。“自欺欺人又如何,不过是杀一个人。杀个陌生人,救你的心上人。一命换一命,不是很公平吗?你不愿意让别人死,却愿意让他死吗?”
那个“他”指谁,白岸芷心知肚明。选择放在面前,是让别人死还是宁洵死?阎罗的质问和梦中宁洵质问的身影重合。
“一命换一命,有些人就算你不杀他也活不过今日。也许是饿死,也许是仇杀。”阎罗一点点引诱着白岸芷犯罪,白岸芷喃喃道:“就算不杀也活不过今天。”
“都是贱命,活着反而是苦难,死了才是解脱,你是在救他们。”阎罗满意地看着白岸芷的神情,他几乎是在催眠着白岸芷。
“你说得没错。”白岸芷垂下眼睛,同样是死,自然是别人死宁洵活好。一条命,这条命就让自己背着好了。他缓缓道:“我杀。时间是几日?”
“三日,随你用什么办法。”阎罗对他的要求一再放松。白衣人却摇了摇头:“不,一日即可。”
既然下定了心思,决定要杀人了。晚杀不如早杀,白岸芷微微一笑心道:宁洵,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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